他算是明白了,他能做的一切,不论是反抗还是顺从,讨好还是嘲讽,都只能给萧晟带来乐趣。
萧晟再次伸手,顺利抚上了谢轩的脊背。他感受着掌下皮肉的细颤,一层层揭开包裹伤痕的布料,
映入眼帘的是被无数伤痕叠满的背。
“一年未见,朕确实有些没控制住。”萧晟冰凉的指尖点了点肿起的痕迹,又抚过薄薄的血痂,“不过,成效很好,朕并不后悔。”
萧晟也不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谢轩在心底暗骂,眸中染上一层怒意。
萧晟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有些愉悦地回忆道:“谢轩,你还不知道吧,在最后,你所有的警戒都卸下了。不论朕做什么,都没有任何阻力。”
“所以,你不是做不到,只是不够痛。”萧晟下达定论。
什么歪理,他都昏过去了,那能不软绵绵吗?
谢轩继续在心中驳斥,他的躯体本就是勉强放松下来的,被萧晟一刺,现下又绷紧了。
看起来像是专和萧晟对着干一样。
萧晟稍稍一顿,倒是没再发火。
“怎么还是学不乖呢。”他的目光在谢轩身上缓缓游走一圈,遗憾确认暂时无处可打,便懒洋洋收回了手:“罢了,你今日这副模样,朕也下不去手。”
谢轩不想理他。
有本事萧晟就再来,把他打死,看看还有谁给他守南境。
萧晟轻声道:“没点表示吗?朕的镇南将军。”
谢轩反抗的意志顿时土崩瓦解,硬生生挤出一句:“谢陛下恩典。”
萧晟这才满意。
谢轩道:“敢问陛下,这次要关臣几日?”
萧晟闻言失笑,反问道:“才一日,镇南将军就迫不及待要出去了?”
这就是没有尽兴的意思了。
想要讨好萧晟,最好是不要再问。但谢轩想了想,半解释半怨恨道:“臣在军中和将士们约定过,要在宫宴后出来豪饮一场。现下宫宴结束,臣总得对他们有个交代。”
萧晟背过身去,端起案上的茶盏,品了一口。
晾着谢轩等了一会,他才慢慢说道:“朕亲自替你告了假,告诉群臣镇南将军离京太久,一时水土不服,染了风寒。朕念你此番功劳甚大,特赏你留在宫中养一周病。你那些部下倒真是同你一条心,早朝上就敢旁敲侧击问朕能不能来探望你。”
这是,不仅要关他一周,还要用部下来威胁他。
“谢陛下。”谢轩咬牙,“陛下,臣的部下此战同样立下大功,还请陛下切莫忘记封赏有功之人。”
萧晟微微颔首,似笑非笑:“朕从不抹杀臣子的功绩,自然不会少了他们的。”
“你该多担心担心自己。朕若同意他们的请求,一不小心叫他们瞧见你这副模样,可就有些不好了。”
“嘶拉——”
谢轩抓破了掌下的被褥,伤口崩裂,在白色的布中浸染出一长道血红。
“臣,明白了。”他说道。
“这才对。”萧晟的手指滑到谢轩发间,随意揉了揉。
“朕还有政务在身,便不在此陪你了。一会有人来喂你吃药用膳,你最好别再和从前一样闹绝食。”
“朕今晚不想玩半死不活的玩具。”
第5章 治伤
萧晟走后,谢轩在暗室等来了太医。
还是他最熟悉的那个。
宣黎泽一进门,就忍不住啧啧两声:
“谢大人,哦不,镇南将军,你到底是怎么触怒陛下了,刚回来就让他下这么重的手?我昨夜被召来的时候,都被你的惨样吓了一跳。”
见到靠谱的熟人,谢轩放松了几分:
“我触怒他?宣太医,你倒说说,这世上真有人能在痛苦时还全然放松,反而迎合对方吗?”
“呃。”宣黎泽神色一滞,好像有点知道萧晟是怎么无理取闹的了。
他轻手轻脚扶着谢轩趴下,取出熬好的药汁,缓缓敷在伤口纵横的背上。
“唉,这也没办法。”
宣黎泽叹息一声,“咱们陛下哪都好,哪都不像个暴君,就是这爱好实在特殊了些。”
“其实我也听过传闻,说世间有人天生偏爱如此,有人天生偏爱承受,兴许……陛下只是想让你和他一样,也接纳这件事。”
“住口。”
谢轩忍着痛,冷声打断:“喜欢如此人他怎么不去找死囚?怎么不去寻觅那些个天生喜欢被他打的人?”
“冷静,冷静。”
宣黎泽压低声音,凑近道:“你怎么知道陛下没找?你每次离京征战,陛下都会去天牢提些死囚亲审。”
见谢轩一怔,宣黎泽继续说道:
“可怜我一个太医,还要在天牢为死囚吊命。你是不知道,陛下对他们比对你狠多了,那是真把人打的进气多出气少了,让我治愈一番,再接着打到死。”
“……”谢轩的语气十分不好:“你的意思是,我还该叩谢皇恩?”
宣黎泽嘴角一抽,叹道:
“别激动,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把看见的告诉你了而已。实话说,此事绝密,若非见你这么惨,我才不顶着掉脑袋的风险说这话。”
谢轩闭了闭眼,长久的沉默后,才道:“既然他能用死囚发泄,为何偏要折磨我。”
声音很轻,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在问宣黎泽,还是在自言自语,亦或是…在问那个施暴者。
宣黎泽继续涂抹药汁,神色有些复杂:“你怎么将自己同死囚作比?那些死囚是必死之人,而你是天生将才,是有用之人。”
“死囚的痛没有分量,但陛下约莫能在你这里体会到……”
“…征服感。”
征服感。
一句出了声,一句只在谢轩心底响起。
谢轩觉得宣黎泽真的很聪明,若非萧晟总对着他说些什么要看他臣服,他都不会往这一层上想。
谢轩抿紧了唇,暗室内再度陷入一片沉静。
宣黎泽也不再多言,他替谢轩处理完背部鞭痕,接着便开始查看手腕的勒痕。
到了谢轩最重视的地方,他偏头看向宣黎泽,问道:
“宣太医,我的手腕如何了?我觉得有些使不上力。”
“没什么大碍。”
宣黎泽轻轻按压了几下肿块,神色轻松:“因为有淤血,你发力会痛,才会觉得自己使不上劲。放心吧,陛下没要废你的手,等上完药,我为你针灸一番,淤血散了就好了。”
谢轩松了一口气:“那就麻烦宣太医尽快为我施针了。”
宣黎泽看着他,想说该等药敷完,肿胀消下去些再施针,不然会很痛。
但他很能理解谢轩的迫切心情,犹豫两秒,还是答应了。
长针没入穴位的一瞬,谢轩手背的青筋便鼓了起来。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努力忍下这非人般的痛楚。
随着长针数量不断增加,宣黎泽完全专注了起来。他谨慎地扭过针尾,让针锋在穴位中缓缓转动。
良久过后,谢轩发现自己的筋络被松解了,原本炽烈的疼痛逐渐化开,变成好上许多的酸胀。
待针拔除,他试着扭了扭腕,终于彻底放心了。
“不得不说,你的医术的确高超。我感觉手腕能使劲了,背上也轻快了许多。”
宣黎泽收起一整套针,擦了擦额面的汗,接着回身端过一碗药:
“谢谢你认可我的医术啊,但是你还没好呢。快,趁热喝了。这药能防止伤口化脓,能散瘀止痛,尤其在筋络疏通后喝效果最好。”
谢轩恢复了些力气,此刻终于能自己坐起。他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将那极苦的药液一饮而尽。
宣黎泽收起空碗,转头又端来一碗白粥,耐心舀起一勺的同时,还不忘对谢轩解释:
“你一直端着,手肯定会痛,所以还是我来喂你吧。要面子不如少痛点好。”
“……好。”
换作陌生人谢轩定要逞能,但他无数狼狈的模样都被宣黎泽看过了,实在没必要还坚守那点早已没有的面子。
一勺一勺,一口一口,谢轩慢慢将一整碗粥吞入腹中。
“宣太医,你也是不容易,每每在这暗室里,都得一个人身兼数职的伺候我。”谢轩道。
宣黎泽轻声笑了笑:“称不上不容易,毕竟陛下每次都很舍得赏钱,照顾你让我赚了其他太医十倍的银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只不过,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下来,我也希望自己往后不要总赚到这笔赏钱。”
话语至此,两个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沉默。
没过多久,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宣黎泽和谢轩脸色俱是一变,宣黎泽立刻转身跪下:“陛下圣安。”
“免礼。”萧晟的身形自暗处现出,淡淡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宣黎泽重新站起身,沉声道:
“陛下,镇南将军伤势极重,若再受几次这样的伤,便极易引发高热。届时,就再难医治了。臣恳请陛下克制几日,至少今日绝不可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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