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眯了眯眼,属于帝王的威压即刻显现:“真的?朕听宣太医这番话,颇有些为他求情的意味在啊。”
“臣只论医理,绝无半句虚言,请陛下务必相信臣。”宣黎泽的声音十分坚定。
萧晟盯着他看了一会,便将目光转向了谢轩:“好了,朕没说要继续动手。你退下吧。”
宣黎泽领命告退,在心底默默祝谢轩好运。
门被合上,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萧晟一步步靠近榻上坐着的人,俊朗的眉眼间带上一抹笑意。
他微微俯低身体,气息亲昵地贴向谢轩的耳侧:“都和宣太医聊了些什么?”
“朕从密道过来的时候,便听见里面很热闹了。”
第6章 真让他咬牙切齿,却恨不起来。
谢轩不习惯这样的亲近,更别提说话的人是喜怒无常的萧晟。
“就聊了聊伤势,没说什么其他的。”谢轩道。
萧晟的笑意未减,却明显不太相信。
“又不说实话。”萧晟的身形向下压了压,分明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却只是为了去按谢轩背上的伤疤。
萧晟一贯喜欢这么做,按着自己亲手留下的痕迹,欣赏谢轩的又一番痛苦。
谢轩痛得颤了颤,一股恼怒直冲而上。
他忍痛挣脱萧晟的桎梏,冷冷道:“臣说的就是实话。陛下是觉得聊伤势说不了那么多?那臣告诉您,您为一己私欲,将臣伤得太重。臣实在忧心自己手腕的伤会影响上阵杀敌,这才反复询问宣太医。”
“怎么,陛下连这个都不容许吗?”
谢轩话说的半真半假,但气势很足。
难得见到谢轩如此向他发火,萧晟怔了怔,略有几分惊讶。
萧晟直起身,将谢轩的手腕捧起,仔细审视一番伤痕,才道:“确是有些重了,此事算朕鲁莽。往后还是用布束吧。”
“当然,你这几日若是乖一点,朕也可以考虑暂且不捆你。”
这毫无悔意、高高在上的施舍,让谢轩更生气了。
谢轩眉宇间的冰冷更甚,丝毫没有缓和,当然更没有要谢恩的意思。
萧晟的脸色说沉就沉,语调骤冷:“谢轩,你别太不知好歹。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拼命挣扎,几次三番妄想刺伤朕,才逼得朕不得不次次捆你。将军自己做错的事,就要自己负责。”
屈辱的回忆被提起,还被扣以“错误”二字,谢轩的神色终于变了变。
分明最崩溃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要伤萧晟,毕竟倘若萧晟真的身负重伤,那么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仅是痛苦到极致的无助挣扎,竟然能被萧晟如此颠倒黑白。
谢轩的脸色更差了。
萧晟却不管不顾,甚至掐住谢轩唇角的软肉,强行抬起了一个笑的弧度。
他语气稍缓,状似好心地劝道:“好了,不要和朕犟。朕不高兴,最受罪的还是你。”
“……”
谢轩知道,此刻若是再不向萧晟低头,就要坏事了。
谢轩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哪怕如此抗拒,也只有咬牙说道:“好。那么,陛下可否为臣指一条明路?臣要如何才能不受罪地取悦陛下?”
“你的心要是和嘴一样顺服,朕就能被取悦了。”萧晟教导着。
谢轩盯着萧晟,辩解道:“臣说的一向就是心中所想。”
“是吗。”萧晟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就让朕看看你的诚意。”
下一瞬,他的话变成了命令:“跪好,朕已纵着你太久了。”
谢轩的背部太痛,又仍不太敢让手腕受力,只能艰难摆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姿势。
难以抑制的恐惧到底还是攀上心头,谢轩犹豫着开口,提醒道:“陛下,臣的伤……真的很重。恳请陛下留手。”
萧晟俯视着他,道:“放心。宣太医对着朕千叮咛万嘱咐,你又对这双手宝贵得紧,朕今天会换个法子,不会伤你。”
说的是放心,谢轩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很快的,萧晟笑了。
(审核大人,真的都删光了。)
“谢卿觉得,这里怎么样?”
“……”屈辱感再一次上涌,带走了谢轩面上的所有血色。
偏偏萧晟不再说话,就笑意盈盈等着谢轩决定。
谢轩沉默了很久,在萧晟再一次发怒前,难堪地闭上了眼。
他极缓地做出了选择:“臣选……这里。臣…再次……恳请陛下轻些。”
“好说。”萧晟道。
……
惩罚持续了不知多久。
萧晟停下动作,起身整理被蹭乱的衣袍。目光扫过谢轩狼狈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一抹满意的笑:“镇南将军确是少年英才,学什么都快。”
每每羞辱他,萧晟便喜欢喊他的官职,似乎反复向他强调,休想将人前人后的谢轩分作两个人。
谢轩再没有起身的力气。
他的唇角怕是裂了,喉咙估计也肿了。想来后背与手腕的旧伤,在身体的摇晃间,也并未完全幸免。
不然他不会这么痛,痛到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而这,还只是第二天啊。
萧晟不知道谢轩在想什么,但此刻他心情愉悦,愿意原谅谢轩的出神。
萧晟亲自蹲下身,托着谢轩的膝盖将他抱了起来。动作是难得的轻柔,甚至没牵连到谢轩背后的伤。
或许是地板太冷太硬,谢轩竟有些贪恋这个温暖的拥抱。
待被放至榻上,谢轩又开始唾弃自己。
明明他的所有狼狈都是萧晟赐予的。
明明他知道萧晟此举绝非是在照顾,最多是忧心玩具变坏罢了。
他在这瞎感动什么劲。
谢轩强迫自己清空思绪,想尽早入睡。可偏偏身上的痛不放过他,闹得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谢轩不适地挪了挪位。
“睡不着?”萧晟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谢轩“嗯”了一声,反问道:“陛下也睡不着?”
萧晟也“嗯”一声,声音压得很低:“马上便是江南雨季,不知今年水势会涨成何样。北边又是大旱,百姓的收成一年比一年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想继续,却又止住了。只说:“算了,你又不必操心这些,朕同你说这些作甚。早点睡吧。”
不等谢轩言语,萧晟就彻底闭上了嘴。
谢轩也沉默了。
一股极为复杂的、矛盾的情绪又一次翻腾起来。
萧晟实在是太狡猾了,明明刚对他极尽羞辱,现在又要在榻上挂念黎民百姓。
真让他……
真让他咬牙切齿,却恨不起来。
第7章 赌气
身为武将,谢轩一向觉浅。
更何况他现在浑身酸痛,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所以,萧晟刚刚翻身下床,谢轩便被惊醒了。
谢轩睁开眼,轻声唤道:“陛下。”
“醒了?”萧晟闻言转头,自然而然道:“既如此,谢卿就为朕更衣吧。”
谢轩知道,除却必要的洒扫,萧晟一贯不喜让宫女太监来暗室侍奉。
但他分明看到萧晟正准备自己动手,这怎么还能强行停下,等着他来伺候的?
想想昨夜自己睡前所思,谢轩还是没反抗。他顺服地爬起,将衣袍一件件往萧晟身上披挂。
“陛下。”穿到一半,谢轩突然又唤道,“昨夜听您忧心水旱灾害,臣便想到自己在南境打仗时,当地百姓抵御洪水的一些办法。”
“其中有一种是以韧性较大的竹子和沙石为基础,造出竹石堤坝。此物成本很低,洪水冲过来时能顺势变形,还不易垮,兴许可以用于紧急加固部分地区的河堤。”
萧晟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谢轩真将他昨夜的话听进了心里。
半晌,他淡淡道:“确有几分可取。今日早朝,朕会将镇南将军的法子交予群臣商讨。”
见萧晟不恼,谢轩心中升起几分希冀,试探道:
“陛下,可否早些准许臣去上朝?臣知您政务繁重,并无那么多闲暇浪费在臣身上。不如让臣白日为您做事,晚间再回此处侍奉您。”
话音刚落,暗室内的气息便凝滞住了。
萧晟低笑一声,眼神里却毫无笑意。
他屈指扣住谢轩的下巴,用力一抬,道:“镇南将军考虑的倒是周全。白日为朕分忧,晚上再自投罗网。如此自觉,朕该如何赏你才好?”
他语气似褒似贬,叫人辨不清喜怒。
谢轩却清楚这是在怀疑他。
谢轩无奈,再次表忠心道:“臣只是忧心国事,绝无他意。”
萧晟却不依不挠,语调愈发阴冷:
“国事?镇南将军只通军事,在这京城能做什么?朕瞧你是急着回南境吧。”
“哦,也是,朕差点忘了,你从南境带来的那几百精兵还未安置妥当呢,将军是不是急着回去收拢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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