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轩遥遥望着一人一马,心头竟有些恍惚。
有些像曾经的陛下。
像……江叙十九岁时意气风发的背影。
萧晟说许久未看他练骑射,他又何尝不是许久未看萧晟策马奔驰的模样了。
萧晟的性子一年比一年更沉稳,尽管平日里,萧晟对有用的朝臣态度还算温和,但那股威压从不曾散去。
他似乎也就能在萧晟和自己独处时,看到萧晟真情实感地展露笑颜。
谢轩驾马追了上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踏雪足足跑了大半圈才成功追上疾雷,稳在了与疾雷并行,却隐隐落后些许的位置上。
萧晟周身的倦态已全然消失不见,他望着谢轩笑了笑,加大音量说道:“不是说踏雪不如疾雷?怎么谢卿还是追上来了。”
谢轩从风声与马蹄声中解析出这句话,回以一笑:“这不是陛下让着臣吗?陛下可要和臣好好赛上一场?”
“那便赛上一场。”
话音未落,萧晟也不说跑多久,跑几圈,上身微微前压,催着疾雷就再度加了速。
见状,谢轩同样改换姿势,催促踏雪快些。
一圈、两圈、三圈——疾雷的上限比踏雪更高,但谢轩多年于前线练就的骑术,明显比现在的萧晟更好。
谢轩成功超越萧晟,却控制着优势不再扩大,始终停留在仅领先一点点。
谢轩生怕自己输了,被萧晟骂退步,又生怕自己赢了,惹得他那尊贵的陛下不高兴,还生怕两匹马一路并行,害得萧晟不安全。
良久过后,后方的疾雷停了下来。
谢轩看到萧晟驱马行至场边,似乎是冲候着的几人说了什么。随后,演武场的下人退得干干净净,整个场内只剩下两个人与两匹马。
谢轩自觉地勒马停下。
萧晟骑着疾雷行至他身侧,说道:“下马吧。”
谢轩遵从命令,翻身下马,将踏雪拴在了一旁。
他发现,萧晟也同样这么做了。
萧晟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折:“跪下。”
谢轩想,糟了,他还是惹萧晟不高兴了。早知道,他该更努力些,保证两匹快马可以并行。
谢轩屈膝跪了下去,抬眸仰望萧晟:“陛下,臣不该……”
萧晟却打断了他:“不用认错,你今日什么都没做错。”
谢轩怔住了。
萧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轩,唇角一点一点勾起:“只是镇南将军武艺太过出众,朕迫不及待想看看,如此威风凛凛的战神,跪在朕面前的模样。”
谢轩又懵了一瞬,旋即很快反应过来。
这么多年,他早看透萧晟最爱看些什么了。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进一步讨好萧晟的办法。
谢轩没有说话,他膝行着向后挪了些,缓缓叩拜下去。没有急着额面贴地,而是将头悬停在萧晟的…上,轻轻地、慢慢地落下一吻。
(审核大人,这是臣子跪皇帝,我觉得封建社会可以跪)
空气静了半晌,谢轩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萧晟的呼吸似乎也变急促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愿意主动做这个动作。
兴许,是他今日本就想让萧晟别那么疲惫,想看萧晟和年轻时一样的笑容,身体一时就为他常在纠结的心做了决定吧。
“抬头。”
谢轩重新抬起头,唇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萧晟微微俯身,将手掌卡进了谢轩的脖颈间:“谢轩,你不知道,这会让朕有何想法吗”
谢轩眨了眨眼,又一次将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其实您知道,臣不会喜爱这个动作。但是,臣方才约莫想让您……高兴些。您现在高兴了吗?”
萧晟直言不讳:“朕简直高兴地想在这里动手。”
谢轩:“……”
萧晟总是有一秒终结温馨的能力。
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享受此事。
但是,谢轩也清楚,这是萧晟天生的爱好,正如他永远不会享受此事,萧晟是只要不如此,就绝不可能完全愉悦。
算了,想想萧晟都认真当皇帝两个月,没怎么折腾他了。
他今日就忍了。
…
…
(过不了审,先都删了)
萧晟俯身摸过**的肌肤,叹道:“今日又会说话,又这么懂得讨朕的欢心,谢轩,你是不是知道朕近来在犹豫什么?”
谢轩的意识都用去忍痛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萧晟在说什么。
谢轩满脸都是茫然,“您在犹豫什么?”
萧晟拍拍谢轩的胸膛,说:“起来吧,把衣服整理好。”
“回你的院子,朕和你细说。”
第60章 祭天
谢轩忍痛整理好衣袍,试了好几个姿势,才寻出一个不会让肿胀磨得太疼的。
他面上挂着一派淡漠,佯装无事地略过一路上将军府的其余下人,脚步沉稳地回到了主院。
谢轩实在不想去书房罚站,所以,他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将萧晟带回了卧房。
一进门,看到自己的床榻,谢轩简直看到了救星。
谢轩抬头望向萧晟,理直气壮地说道:“陛下,臣伤口痛,可否允许臣坐着和您说?”
萧晟微微颔首:“朕准了。衣服也换一套,出门那身太厚,对创口不好。”
谢轩顿时觉得不枉他今日主动讨好,萧晟终于做人了。
他从橱柜中找出里衣,毫不避讳萧晟,当着他的面脱衣、更衣。
萧晟的视线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并未出声,只屈指勾了勾谢轩褪下的衣袍。
换好后,谢轩舒展了一下臂膀,才在床榻边坐下。
“陛下,臣换好了。”
萧晟一拂袖,也在榻边落座:“谢卿可知,十五日后的冬至,就是祭天大典?”
谢轩怔了怔,略一思索,才答道:“臣知道。不过,这和臣有什么关联?”
冬至祭天是大梁的习俗,是一年里,举国上下最重要的一次祭典。
但谢轩入朝为官七年,一共就去过一次。
先前是他的官职太过低微,不配随行,而后是他忙于边境战事,连连错过冬至。
他对这祭天大典,可谓陌生得很。
“当然有。”萧晟语气平静,唇角却挂着谢轩常见的、戏谑的笑,让谢轩觉得很是割裂。
萧晟扭过头,眼神里尽是认真,仿佛一瞬间将谢轩带回了明政殿。
“此次祭天,朕思虑多日,有意让你作为武官之首随行。届时,你可和丞相一左一右,立于朕身后。”
谢轩呼吸一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说什么?!”
萧晟也不生气,神色不改地重复了一遍:“朕说,朕要你在祭天时,陪在朕身边。”
谢轩终于确定,萧晟没有在开玩笑。
他顿时坐不住了,几乎下意识站起身,又猛地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陛下不可!这与礼不合,臣何德何能取代郑国公,站在那个位置上?此事,旁人断不可能同意——”
话未说完,萧晟伸手一勾,指尖在谢轩后颈初捏了捏,又拧起一层皮肉,做出个上抬的姿势:
“起来,你胸前有伤,坐好再说。”
谢轩被迫重新坐上床榻,急切地开口:“陛下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于情于理,臣都不配站在最前!若真如此,臣和您都必然会惹得众怒。”
“停,别急。”萧晟抬起一根手指,点在谢轩的嘴唇正中。
待谢轩不再言语,萧晟才端起属于帝王的威严,缓缓开口:“朕说了,此事,朕思量许久。你该清楚,朕从不在国事上儿戏。”
“做出这个决定,朕不否认有私心在,但更多的,还是于公的考量。”
“你是镇南将军,将曾经屡屡侵扰大梁边境的南朔打得彻底称臣,单凭此条功绩,本朝就没有武官配与你作比。”
“而且,祭天大典后,紧接着就要举行大梁的第一次武举。你应该明白,朕新开此科是为寒门子弟提供新的出路。你作为与他们相同出身的主考,朕此举,足以让他们看出朕对你的看重、对有才之士的看重。”
“朕要世人都看清,如今的大梁,不看出身,只看能否为国效力。”
萧晟一席话言之凿凿,将谢轩想劝的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谢轩张了张口,问出一个让自己都莫名的问题:“那……陛下说的于私,是指什么?”
这下换成萧晟怔愣一瞬了。
萧晟笑了起来,他挪动了位置,离谢轩更近了。
萧晟隔着衣袍,指尖虚虚划过谢轩胸前的鞭痕,反问道:“你说呢?”
见人不答,萧晟也知道谢轩脸皮薄,到底大发慈悲地回答了自己的话:
“你跟了朕七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还有这般傲人的功绩。朕不放这一张俊脸在身后,放郑国公那张老脸作甚?朕又不是受制于他们的无用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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