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同样没有用。
极致的难耐下,谢轩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萧晟离去前那嘲讽的话语。
萧晟说,在心底祈求他早些回来,他说不定就真会如此。
“……”
谢轩紧紧闭上了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太荒谬了,难道他真的要如此难堪的,在心中祈求让他变成如此的人吗?
似乎是受到的关注过多,那难耐的感觉就在此时再度加重。
谢轩用力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在心底说:“陛下,求您了……”
“求您早些回来,臣真的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
…
仿佛是他的祈祷真的应验了,在谢轩默默重复没几次后,暗室的大门当真传来了开启的闷响。
“……!”
谢轩猛地抬起了头。
萧晟一点都不着急。
在来之前,他特意在正殿脱去庄重的龙袍,换了身平常的衣服,又取了一壶宴席上的酒。
此刻,萧晟周身带着些轻微的酒气,动作间透着几分慵懒,唯独那双眸子仍然锐利,牢牢定在谢轩身上。
没有挣脱的痕迹,很好。
见到来者,谢轩顾不得强烈的羞耻感,急促地开口请求道:“陛下,臣、臣想求陛下,放臣去解决内急。”
“哦?”萧晟挑了挑眉。
他先前只当谢轩是想太多,都没有水喝,如何会有如此反应。
却没想到,还真有意外之喜。
萧晟笑吟吟地靠近,却不是解开谢轩四肢的束缚,而是将酒壶的壶口凑近谢轩的唇边,“旁的事稍后再说,先喝你的庆功酒吧。”
“朕可怜你没吃上自己的庆功宴,特意给你取了一壶来。”
谢轩下意识偏头想躲,却被萧晟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下巴。
“谢卿,朕先前是怎么教你的?”
谢轩望进萧晟沉沉的黑眸,恳求道:“陛下,臣不敢忤逆您,但臣真的很难受,陛下能不能等臣解决完,再来喝酒?”
“哪怕您要将臣彻底灌醉,臣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萧晟的手指在谢轩的下颚上点了点,“若是朕说不能呢?”
“陛下……”
在萧晟的凝视下,谢轩的眸中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极为浓重的委屈。
还有一丝生理泪水带来的水光。
“臣近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陛下当真要现在就废了臣吗?陛下,臣真的是冤枉的,臣现下也在任由您施刑,臣不想刚得胜归来,就这么冤死在您手下。”
“求您了,陛下。”
萧晟微微一怔,如果仅是那处,他会毫不留情地将酒灌进去。
但是四肢完全麻木,问题就有些大了。
他特意在环内打一圈羊皮,就是为了不伤谢轩的身体。
萧晟想了想,他似乎真的从未让谢轩脱离他的视线,独自跪上这么久,还是以如此严苛的姿势。
难道今日真有些过火?
萧晟立刻将酒壶就地放下,迅速解开了谢轩身上的四个环扣。
“起来。”
身上的束缚消失,谢轩转了转手腕,慢慢找回了手上的感知。
谢轩伸手扶着墙,想凭借臂力与腰力站起,奈何下肢实在太过僵硬,他刚一动弹,刺骨的酸麻就直直涌上,让他瞬间栽倒下去,还差点砸翻一旁的酒壶。
萧晟的眉头瞬间蹙起,周身的慵懒和戏谑都在刹那消散。
他上前接住谢轩,双臂用力一托,小心翼翼支着谢轩的半边身体,将人缓缓搀扶了起来。
谢轩能感知到萧晟刻意放轻了动作,没有抓疼他。
他狼狈地半倚在萧晟怀中,心头又是五味杂陈。
萧晟总是这样,一会对他坏极了,一会又有意无意透露些关心来。
“能走吗?”萧晟将碍事的酒壶往边上踢了踢,旋即贴近谢轩的耳侧。
谢轩尝试着挪了挪,但实在是被压迫了太久,他的血液一时间并未流通下肢,仍然僵硬得很:“暂时不行。恐怕要劳烦陛下……扶臣一会。”
萧晟没再说话,他任由谢轩尝试借力,直到谢轩缓缓恢复了对四肢的控制,重新直立起来。
确认谢轩虽然走的有些踉跄,但不会再摔,萧晟放他自己去另一边寻夜壶,自己则快速去了书房,叩响机关,唤来值守的影卫。
因着有些后悔,萧晟连语速都加快了些:
“去,传宣太医速来此处,让他带好银针,还有那些活血化瘀的药。”
第84章 诊治
宣黎泽听说谢轩要回京,就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
虽说去年谢轩回京后,他们的陛下只在刚回来那几日下了狠手,往后都还算克制。
但想想往常,每次谢轩凯旋而归都要遭上这一遭,加之近来京中各种十分难听的流言,宣黎泽认为陛下还是免不了会动手。
一整天,宣黎泽哪都没去,就老老实实等在太医院,等候陛下传召。
突然,屋内自窗边闪入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沉沉道:“宣太医,陛下口谕,传你带好银针和草药,即刻前去暗室。”
宣黎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差点下意识将手中的药箱砸出去。
那影卫见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有些瘆人,飞速解释道:“属下是陛下的影卫,陛下传得急,没让属下先去寻许公公。宣太医,请吧,属下带你去。”
原来是陛下身边那些从不露面的影子。
宣黎泽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就发现有些不对。
——以往陛下再急,都是唤许公公来通知他的,今日怎么会直接调影卫来带他?
天啊,陛下到底对谢将军下了怎样的狠手!
宣黎泽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一把抄起早备好的药箱,连声催促道:“走,快走!”
这一次,宣黎泽甚至没有在门外慢慢等萧晟开口,就自行解了机关,走入暗室内。
“陛下,臣来了。”宣黎泽虚虚行了一礼,随后立刻开始用目光寻找谢轩的踪迹。
只见谢轩正被萧晟半扶半抱在榻上,一条腿被帝王揽过,搁置在自己膝头。萧晟正伸出手,轻轻为他揉按着膝盖。
谢轩的面色有些苍白,右侧脸颊上留着未完全消散的淡红掌印,胸前还有个淡淡的靴印。
这,虽然看起来陛下是又扇人了,但光从外表来看,这两个人确实都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陛下那一脚把谢轩踹吐血了,内伤了?!
宣黎泽探究的眼神太露骨,萧晟抬眸扫过,淡淡打断: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今日朕罚他跪久了些,他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你来替他看看腿。”
宣黎泽顿时又放心不少,他应了声“是”,快步走到榻边。
这一走近,宣黎泽才发现谢轩的脸色岂止是有些苍白,那简直是不好极了,完全不像仅是跪久了的样子。
宣黎泽轻轻问道:“谢将军,你这气色……除了腿,可还有哪里不适吗?不如让我先搭个脉?”
谢轩心说他饿的有点胃疼,还有奔波数日很疲惫,加上这跪了大半日身上的酸痛,简直感觉哪都有点不舒服。
但他还是比较关心自己这缓了许久依然很痛的膝盖。
于是谢轩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就是有些累,你先帮我看腿吧。”
谢轩都这么说了,宣黎泽也不再追问,他蹲下身,手指搭在谢轩的膝盖上。
“我确认一下伤处,可能有点痛。”
宣黎泽话音未落,指尖已精准地按上了几处穴位。
谢轩痛的全身一颤,下意识想缩回腿,又强行忍住,强迫自己镇静地看宣黎泽为他诊治。
宣黎泽手法娴熟地围着谢轩的膝盖和腿按压了一圈,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宣黎泽抬起头,语气有些严肃,“臣冒昧问一句,陛下究竟让谢将军跪了多久?”
萧晟下颌微扬,偏头点了点墙边的四条金链,“不到四个时辰吧,不过朕把他锁在了墙边。”
“四个时辰?!还是锁着的?!”
宣黎泽的音调瞬间拔高,“陛下,谢将军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城,身体本就疲惫,您怎么可以第一天就让他跪这么久?”
“保持这个姿势,对膝盖和腿的伤害都极大,一不小心,就会留下需要长久调养的后遗症。”
萧晟面色微沉,说道:“是不到四个时辰。还有,宣太医,平日上朝议事时,朕瞧众卿跪地的时间也不短。为何今日,谢轩会这么难受?”
宣黎泽立刻驳斥:“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朝堂之上,有几个人会如谢将军今日一样,如此长的时间分毫动弹不得?”
宣黎泽知道腿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有多么重要,不由得越说越激愤,忍不住直接指责萧晟:“陛下,您今日真是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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