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用旁的事为自己开脱。”
谢轩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冷意压得沉默了下来。
看来,南境军,确实一直是萧晟心中的一根刺。
从他上一次回京,到这一次回京。
谢轩有些惆怅,旋即又很快安抚住了自己。
——收他的虎符试探,应该是萧晟想了很久,却忧心会与他离心,不便直接进行的事。
那说不定,这一次,他还能因祸得福。
毕竟,待到虎符成功调兵回来,萧晟前面对他有的那些怀疑估计都能消解大半了。
第86章 上朝
次日,萧晟准时睁开眼,预备着起身上朝。
金链被拉得过长,在床榻上铺散开来。不出意料的,萧晟稍一翻身,就压到了链条。
而那很是明显的牵动感,立刻将向来浅眠的谢轩惊醒。
尽管休息得并不算好,还有些没睡够,谢轩还是下意识就要跟着起身。
萧晟伸出手,用力将链子向下一拽,强行将谢轩重新放倒回了榻上。
“朕是要去上朝,你起来作甚?”
萧晟的手臂斜撑着,半个人压在谢轩上方,极近地俯视着他:“谢卿都被朕拴在这里了,难道还想去别处不成?”
谢轩一抬眼,就被眼前放大的俊颜,和那与脸的感觉截然不同的难听话语闹醒了。
他很想说,这不是您总爱折腾臣,总命令臣为您更衣吗?
平日里,分明就算他装睡不配合,萧晟都会强行把他提溜起来,还要借机再多找两个茬让他认错。
谢轩瞥了萧晟一眼,也不说话,就等着对方直接找茬。
萧晟的动作却出乎了谢轩的意料。
萧晟没有让他服侍的意思,甚至都没有逼他回答,就拉过被子,将他重新严严实实地盖好,还顺手掖了掖被角。
“继续睡吧,省得你下次再和宣太医说朕的不是。”
谢轩躺在榻上,望着萧晟自行更衣的身影,眨了眨眼。
果真是帝心难测,萧晟总是一会让人觉得很好说话,一会又让人觉得绝无反抗这个人成功的可能。
不过,近来在路上都没睡好,谢轩确实很累,还很困。
左右萧晟不会放他出去,那既然萧晟都亲自开口让他继续睡了,他就偷闲一二,好好休息吧。
目送萧晟远去后,谢轩窝进柔软的被褥中,重新闭上了眼。
…
明政殿内。
昨日是大军凯旋的第一日,他们回京的时间错过了早朝,功劳最大的谢轩又“因病”被送去了别苑养病,萧晟便没急着在晚宴封赏众人。
此刻,萧晟高坐于龙椅之上,威严地扫视着下方的众臣。
谢轩反复提及的,西境恐有叛徒一事,萧晟虽然在他面前不太不表露,实则还是对这条消息极为上心的。
可惜的是,先前萧晟不知周延雄的可疑,念着西境只算是打退部落,与南朔的彻底俯首称臣不同,还需要周延雄率军镇守边疆,以防部落反扑。
他便只召了北军回朝,并没有唤周延雄回京。
如今,他见了谢轩的面再传急诏,免不得会打草惊蛇。
还得好好布置一番才行。
权衡一番后,萧晟决定借着早朝的时间,先对谢轩重点提及的几人试探一二。
他第一个选择的,是江自。
江自在战争初期有不少的功劳,但他麾下的一支小队全军覆没,往后又因身负重伤并未参加过多行动,是以只能勉强算是功过相抵,除却例行分得些金银赏赐外,并未获得晋升。
“江卿。”萧晟抬眸望去,淡漠道:“你是朕钦点的,大梁的首位武状元。此番初至战场,你有何感受?”
话一出口,萧晟心底就有些不悦。
这第一个武状元,分明是名垂青史的好事,江自居然能闹到让谢轩察觉到他可能背叛了大梁。
若非世家也是此次嫌疑的重头,不然,他要筹备的下一次全国性的武举,说不定都会受到不良的影响。
真是玷污状元的名头,还白瞎了那双与谢轩稍有些相似的眼睛。
萧晟没将情绪外露分毫。
不过,在江自出列回答前,他又淡淡添了一句:“还有,你和你们此次的主帅镇南将军出身相仿,都是寒门的才子。你在谢卿麾下,可有什么所得?”
江自骤然被点名,心头顿时一紧。
来了。
他一直在担心的,源自于帝王的盘问。
自战事结束,江自就一直惴惴不安。因为谢轩最后并未按照他给的讯息出兵,即便对方没有在营中直说什么,但他还是总疑心着谢轩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江自能感受到,陛下是将话说得看似关怀,实则对他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
难道谢轩和陛下说了些什么,陛下还相信了?
不,不会的。谢轩一回京就被安上病重的名头,显然是周家人的布置起了效用。
陛下定然是收到镇南将军有反叛之心的消息,这才心情不佳,对他们冷淡了些。
江自强装镇定,出列跪倒在地,恭敬道:
“回陛下,臣此番深知了战场之凶险,外族人之可憎。臣往后必将勤加练武,多习兵策,争取能为陛下、为大梁立功。”
感受到萧晟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他头顶上方,江自咽了口口水。
有关谢轩的事,他必然要把握住机会,将陛下的疑心引向谢轩。
江自继续说道:“臣早在前几年,就已经对谢将军倾慕万分。臣都没敢想过,自己如今真会有机会追随谢将军上战场。此次西境一役,谢将军用兵如神,臣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话说到这里,江自刻意顿了顿,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
“只是……不知臣是否太过年轻,谢将军行事有些…不信任臣。许多军机要务,都只有谢将军的亲信才可得知。”
立在前些的周志尚觉得江自还算是上道,立刻迈前一步,附和道:
“陛下,臣以为,江都尉所言极是。谢将军才略过人,武艺超群,这都是毋庸置疑的。但许是谢将军只是暂代北军统领,他还是更愿意重用自己更为熟悉的人。”
“此等调度,臣其实也能理解谢将军。不过……”周志尚刻意地重重叹息了一声,“这一次,总还是寒了不少北军将士们的心啊。”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示,萧晟眯了眯眼。
“简直是一派胡言!”韩漠用一声呵斥打破了殿中古怪的气氛。
他先是跪下向萧晟行了一礼,随后才转向二人:“江都尉,你倒是说说,在你受伤前,谢将军哪一次没有对你委以重任?”
“还有周将军,你口口声声说谢将军任人唯亲,可有想过你们北军将领自己的战绩如何?你们分明更熟悉西境地形与部落的作战风格,却数次出发寻觅西境大军失败。”
“如此战绩,怎么好意思指责将军不重用你们?”
韩漠的语气越来越冷,他听到这两个人的话,就觉得他们和传流言的人脱不开干系。
“如果为了彰显公正,就要派遣所有无能的将领担下重任,那,别说是谢将军了,就是天上真落下一颗将星,也不一定能打赢这场仗!”
第87章 主动
韩漠反驳的有理有据,甚至当堂拐弯抹角提起了京中的流言。
朝堂上的其他人见此情形,都止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纪桓沂本欲上前打打圆场,但看两方都快吵起来了,而龙椅上的帝王居然还没有什么表示,立刻歇了这条心思。
纪桓沂觉得,依照他和谢轩短暂的相处来看,这位镇南将军做事认真,平日里很是随和,本就不是什么恶人。
再看谢轩平素带兵的战绩、对武举的支持,怎么看都没道理要刻意埋没人才。
除非……埋没的根本就不是人才。
纪桓沂相信,连他都看得出的蹊跷,陛下身为一手将镇南将军提拔上来的、最了解谢轩的人,总也不至于糊涂到那个份上,被点疑心冲昏头脑。
萧晟放任两方对峙了一会,才开口打断:“够了。”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萧晟为这场争吵画了个草草的句号:“西境战事的细则,你们都重新写一份交上。以及,谢卿伤势好转后,朕也会命他重新写上一份。”
“朕不愿冤枉任何一人,故而待到一切明晰后,朕会再召你们前来议事。”
宣布退朝后,萧晟回了景和殿。
在空旷的正殿内,萧晟翻出了近来禁军呈上的,有关流言的各种汇报。
萧晟又将那些诛心的文字读了几遍,唇角掀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这些人,是真当他和谢轩之间毫无信任可言,为着抹黑谢轩,什么离谱的论调都往上编,还愈编愈过。
那江自和周志尚在朝堂上的表现,更是句句都想往谢轩身上引导,简直明晃晃地表达想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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