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自上而下的审视着地上的人,今日事发突然,是身边的太监匆忙来喊,他才知晓被梁继仁围了城,逼了宫。
他现在心有余悸。
因为他发现事到如今,他手下最锋利的剑,竟然就是跪在地上的人。
这不是一件可以令他欣喜的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谢渊有二心,今日外头的梁继仁就是他。
现在自己的儿子已经交给了人,如今谢渊已经将他们家死死的捏在手中。
他又能如何反抗?
谢渊现在只想去瞧梁元贞的睡颜,他连外头的战局都没有管,只一心想着要回来亲眼看着梁元贞是否平安。
如今被人拦住,谢渊身上暴戾的血液开始沸腾,他身上痛的让他额面上全是薄汗。
若不是面前的人是梁元贞的父皇母后,是他的岳父岳母,他就是算是一剑将人砍了又算些什么。
谢渊身上的怨气满的要溢出来,眉宇间全是不悦。
梁帝内心中天人交战,直到他看见谢渊跪地的那片地砖上头,溢出汩汩的鲜血,才恍然回神。
于情于理谢渊都是功臣,无缘无故对人冷脸怎么都不对。
梁帝对着人无奈的说,“起来罢。”
谢渊起身,他的眼直直的穿过梁帝和皇后的脸,看向那榻上,他想亲吻梁元贞的脸颊,他想抚摸梁元贞的身体,刚才的杀伐让他无法彻底平静。
他只想要这里只有他的和梁元贞。
于是他开口说道,“外头的叛军在天亮前应当可以全部伏诛,还请陛下和娘娘放心。”
闻言,梁帝回道,“今夜多亏你,立下了这样的大功,朕会让礼部重重封赏。”
谢渊几乎压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敏锐的感觉到这话的疏离,于是他再不隐藏,“陛下,臣要的从来都不是封赏。”
谢渊的面上冷若寒霜,他的目光与空气中的那两双眼睛对视,轻而易举的点破人心头的担忧,“臣要的也不是大梁的江山。”
他要这天下有何用?
权力摄人心魄,可手上有权力,肩头就要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样的责任曾让梁元贞寝食难安,昼夜难眠。
拥有大梁,就要治理大梁,只要坐在高位上一天,就不能看着大梁因为不治而废,边境时时有匈奴侵犯,不能给前线的军队拿不出军饷。
除此之外,大梁每天的奏折多如牛毛,梁帝日日被架在这样的高位上,昼夜不歇的提笔批阅。
这样日日复日日的生活,谁想过?
谢渊从未想过这样的日子,他的贪婪只对于梁元贞一人。
若不是为了梁元贞,为了梁元贞稳坐高位,他不必苦心钻研。
若梁元贞只是个普通百姓,那他愿与梁元贞归隐田园,可恨这些人打着爱的名义来审判他的爱,他爱梁元贞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事吗?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疑问,阻挡。
谢渊原先还愿意设身处地的互换理解,可是现在他不想了,他不愿意与这些人周旋。
他不累吗?这些人不累吗?
谢渊语气生冷直言,“那日勤政殿,臣已向陛下坦诚,臣这辈子只为梁元贞而活,陛下若是担忧,尽管拿走臣手上的兵权,寻个理由,将臣贬黜。”
谢渊可笑这些人,这些人对他的质疑,若是他有异心,此时此刻他反手拿下整座皇城都可以,到时他再不痛不痒的寻些由头,就可以将这事揭过。
天下百姓对这皇权易主,只会短暂的惊讶,只要谁能保他们平安,保他们有口饭吃,就能顺理成章的当定这个皇帝。
为什么这些人还看不懂局势呢?
这天下的权力,只要他想要,他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到底要将他逼到什么地步,“这些年,臣尽心尽力为太子殿下,不曾有一刻心是放在别人身上,臣往后也会拼尽全力辅助太子殿下。”
说着谢渊的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可是这一切都要基于,臣与殿下是夫妻,是一家人。”
他不白白的为梁家肝脑涂地,他要置换梁元贞。
“陛下,天色已晚,还是与皇后娘娘先休息为好。”
谢渊对于这些侵入他领地的人,抱有最大的敌意,就算这人是梁元贞的父母,可是那又如何,与梁元贞过一辈子的人是他。
而不是他们。
谢渊弯腰,“外面夜色难行,臣派人护送陛下和皇后娘娘。”
他的态度坚决,腿上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头浸,整个人像是被惹恼的兽。
梁帝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被一旁的皇后拦住,皇后看着人说道,“还是太晚了些,陛下忧心珍珍,恐夜里头珍珍睡不安,今日要么我与陛下宿在东宫的偏殿,待明日珍珍醒来,也叫人不要这样忧心。”
妇人的语言和缓,带着安抚,将谢渊的思绪拉回了半分。
谢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说道,“也好,臣让人带陛下和娘娘前去。”
闻言皇后回头,看了看始终沉睡着的梁元贞,梁元贞面容平静,显然不知道睡梦外的风吹雨打。
接着皇后起身搀扶起了梁帝,“走吧,不要打扰孩子休息了,明日再来看珍珍。”
梁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真如梁继仁所说的那样,昏聩,连自己的孩子都守不住。
梁帝深深地受了挫败,任由妻子搀扶自己起身,他想张口,可是看着人坚决的样子,又能说些什么呢,此时与人翻脸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梁帝离开前,叹了口气。
房门被带上,谢渊才提着腿往床上去,他看见床上隆起蜷缩的小包。
他在外面越是杀人如麻,就越是要在梁元贞这里找寻温暖。
可是随着他一动,便踩上了一片滑腻的血,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已成了血柱。
他不得不停下来,用薄刃割断自己的衣袍将地上的血迹掩埋,再割下一片衣袍将自己腿上的伤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坐在床边。
床上的小猫安稳的睡着,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珍珍。”
谢渊伸手抚摸人睡得粉红的面颊。
或是全天下的人,都是恋家的,否则他为什么时时刻刻都不愿意离开梁元贞呢?
只要梁元贞不在他的身边,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他捧着人的脸吻了下去,干燥的吻落在人的眉头,然后他脱了外衣,拉下了帷幔。
外头还在收拾战场,而殿内谢渊搂着怀中的人,将人翻过身来,抬起人柔软的臂膀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像是紧密拥抱那样。
他大口呼吸梁元贞身上的香味,继而舔舐人的面颊,接着抬起人的脖子,探入人温热的口腔。
谢渊心里有巨浪在汹涌翻动,他运筹帷幄,他杀人如麻,可是他也忘了,他不过只是比梁元贞大了三岁。
他这样年轻,纵使是必胜的棋局,可是他后方有不可以被触碰的软肋,他怎能不怕?
好在他一次次证明,他可以护住梁元贞,他不让任何人能伤害梁元贞。
他的心脏发疼,他的膝盖腿骨上有不可磨灭的伤口,可是这伤,是为他梁元贞受的。
梁元贞的口腔软绵绵的,被一根舌不断地搅动着。
呜咽的从脸侧留下口水来。
谢渊将舌抽出来,舔上梁元贞的脸颊。
他与梁元贞是天生的一对,管他是偷的,抢的,骗的,梁元贞此时都是他的。
没有人会知道,不是梁元贞那时宿命一般的选择了他。
一切都是他,是他那时在梁元贞还尚在襁褓时,就决心得到梁元贞。
谢渊捧起梁元贞柔软的脸蛋,看见人口中的红舌,眼中有着痴狂。
“乖珍珍,要永远呆在哥哥身边。”
梁元贞这场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头晕脑胀,他晕乎乎的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的舌头有些发痛。
他一睁开眼,发现男人正抱着他睡得沉静。
随梁元贞醒来的,还有梁元贞的嗅觉,梁元贞敏锐的闻见了男人身上萦绕的血腥味,分别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梁元贞眨了眨眼睛,那股味道更浓郁了,甚至近在眼前。
梁元贞粉红的鼻头轻轻吸动,小手剥开了人的寝衣,一瞬间看看人心口缠绕的大片纱布,上面隐隐渗出暗红的血。
梁元贞的脑袋一下就空白了,两条小细眉皱起,紧张的连呼吸都变得错乱。
那些布条像是瓷瓶上的裂纹一样,横陈在人的心口上,那样丑陋和可怖。
梁元贞的鼻尖涌进更多血腥味,他急忙要起身,可是肚子上像是有一个龟壳,让他一下弯不起腰,他只能翻身,爬跪起来。
爬在人的身侧,像是小兽一样紧张的闻遍了人的身体。
很快梁元贞发现了男人染血的双膝,和一条被破布缠绕着的腿面,因为那条腿绑的紧,甚至连脚上都变得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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