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昨夜两人并未挑明,但他知道叶参对于自己没有留下来继续找寻鬼新娘的举动心有不满。
还真是奇怪了,一个精怪而已,怎么这么心怀慈悲。
本以为起得够早的了,但两人一下出租车,就看到东河村村口的大榕树下站了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村民,他们手里还都拿了铁锹、钉耙等农具。
“为首的我认识,就是昨晚第一户养狗的那家儿子。”秦艽低声解释。
叶参目视前方,突然语气阴狠道:“如果那小白脸今天还敢来,我们就把他毒打一顿,然后捆了交给村长。”
秦艽转头:“?”
叶参抬了抬下巴:“那个男人说的。”
“要不先隐个身,你跟我进了村子再去找?”
“我暂时只能维持实体。”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看口型。”
秦艽又转过头看了眼叶参,看来这双眼睛也不光只是漂亮嘛。
“那……”秦艽休息饱了,眼珠一转,主意就来了,“我们换一条路。”
一般这种村子四通八达,这会儿天快亮了,秦艽视野开阔,果然找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通往隔壁村,但东、西两村紧邻,穿过西河村就到了东河村的另外一头。
他们一路通畅地进村。可是越往里走,发现村子越来越荒凉,有些甚至已经破败,残砖碎瓦里露出空荡荡的房间,墙体布满青苔。
忽然,秦艽小腿感到一阵细微的痛感,他低头,看到一颗小石子滚落在脚边。
“站住。”清脆的童声在身后响起。
秦艽转身。
“你们是谁,来我们村子干什么?”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拿了把弹弓站在路中央。
秦艽严肃道:“我是卫东小学的美术老师,跟朋友来这里创作采风,你是卫东小学的学生吧,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
小孩儿被秦艽唬得一愣,立正站直,“我我我……”了半天。
秦艽一看男孩这架势,就知道自己蒙对了,毕竟附近就这么一个小学。
他在小男孩面前蹲下:“我可以不找你们老师告状,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孩点点头。
秦艽:“从这里过去,是东河村吗?”
“是的,不过两村之间有道铁门。”
“村子最近有没有怪事发生?”
“怪事?”
“你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只要你觉得奇怪的就都可以。”秦艽引导他。
小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开口:“上个月我宿在东河村的小姨家,那天有人家办喜事,但是好奇怪,他家结婚是在半夜,敲锣打鼓的。那晚我被吵醒了,可小姨不允许我出去看热闹。我从窗口瞄了一眼,发现新娘的大红花轿上挂了两大圈白花,第二天我就发烧了,都没去上学。”
大半夜、红轿、白花……秦艽立刻想到了“冥婚”,他问:“你认识办喜事的那户人家吗?”
“那户人家姓王。”
秦艽和叶参对视一眼,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虽然王是大姓,但鬼新娘要找的人也姓王,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那王家都有什么人?”秦艽又问。
“王氏兄弟王文和王武,大的家里只留下个孤老太太,现在还剩王武一家住在那里。”
小男孩说。
“那王涛是?”
“王涛叔就是王文伯伯的儿子,两年前死的。”
“你能指给老师看,他家是住在哪一户吗?”
……
一路上,秦艽都在想冥婚的事情。如果说王涛的家人在他死后给他操办了一场冥婚,那昨天在他家里看到的小慧应该就是他的阴亲对象,可鬼新娘为什么说王涛是自己丈夫,又穿着婚服找上门来?
趁着天还没亮,他俩很快赶往了东河村。在东西两村的交界处,果然有一道铁门隔着。
秦艽笑笑,出门带的那根铁丝终于是派上了用场。虽然叶参神通广大,但再厉害的妖怪也有失灵的时候,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诚不欺我。
五分钟以后。
看着摆了一地的符纸、针灸包……秦艽确信,昨晚那根铁丝丢在老太太家门口了。
叶参对于秦艽的“神棍”印象又加深几分。
秦艽自觉装逼失败,不自然地干咳一声后,退了几步环顾四周,然后指着不远处说:“我们可以从那里进村。”
那处被铁护栏围了起来,靠近田埂一段有个狗洞。
叶参:“……”
秦艽的人生绝不想再回忆起东河村这次的抓鬼经历。
钻过狗洞,拍掉手掌上的泥,他和叶参隔着护栏对视。
“过来吧,衣服脏了回去给你送干洗店。”秦艽佯装镇定道。
“秦艽,”叶参注视着他,“有铁丝就可以开门吗?”
“当然。”秦艽说,“只是昨晚我把铁丝丢了。”
叶参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解释。随后弯腰、蹲下身……
秦艽拿出手机,暗自点开录像。
老实讲,美人钻狗洞这一幕还是挺值得记录的,他大概骨子里也还是有几分直男的恶趣味在。
视频里,叶参重新站了起来,这次手里还捏了根细长的绿铁丝,看样子是从护栏底下生生掰下来的。
他抬眸,神色坦然地冲秦艽抬了抬下巴。
秦艽:……
我叶参有的是力气。
第18章 东河村(二)
秦艽迅速用铁丝打开了东西两村中间隔着的那道铁门。和叶参再一次踏进东河村,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地阖上。
他们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眼前白蒙蒙的晨雾开始变得浓厚黑沉。
迎面过来一个农妇,左手挎着竹篮,右手拿着小铲,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旁边。
秦艽回头,看到农妇转过身子目视前方,僵直着身体径直在菜园里跪下,手里还不停地机械动作着。不一小会儿,土里的野菜就被全部捣烂,混着湿润的泥土和一截截切断的红色蚯蚓一同装进菜篮。随后,她直起身,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把塞进口腔……
看来以铁门为界,整个村子都被鬼新娘布下了结界。
“叶参,那玉真有这么邪性吗?”秦艽问,竟能让一个新鬼短时间内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改变整个村子的能量磁场。
“你看那儿。”叶参指了指房屋对面。
只见每家每户的田间地头都摆放着十几具阴森森的白骨,村子里死去数年的祖祖辈辈们的尸体一夜之间被尽数挖出,游魂们呆愣愣地站在尸骨旁,见到生人进村,视线整齐划一地看向来人方向。
现成的生魂成了他们眼里巨大的诱惑。
秦艽从包里拿出黑伞撑在自己和叶参头顶,那些原本还试图爬上路边的鬼魂们突然像无头苍蝇般失去了方向,被困在原地不停打转。
叶参抬头看了眼伞顶,一望无际的黑,沉重、腐朽,似要将人吞噬。
“这是我的宝贝,叫无念。”秦艽大方给他介绍,“挡煞弑魂,所向披靡。”
有了“无念”的庇护,两人很快赶到了王涛家里,王家已被黑雾彻底笼罩,房门大敞,一对中年男女正在堂屋地上痛哭狼嚎、满地打滚。
秦艽被嚎得头疼,飞出一道符咒驱散幻象。
那畏缩的男人就是王武。他瞪着双腿直往桌底下躲,身上只剩几片布料挂着,还在用指甲不停抓挠自己的皮肉,上身和脸上已是血迹斑斑,指甲缝里还有肉屑:“不要掏我的,掏她的,掏我婆娘的肠子,我肠子少一段,划不来的……”
秦艽抬手捂住鼻腔。
只听王武的妻子还在痛骂:“狼心狗肺的烂心肠,都是你想出来的馊主意。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幻觉虽然消失,但一夜过去,夫妻俩已被鬼新娘吓得神志不清。秦艽知道多余的一时半会怕是问不出来,只一脚揣在王武腹部,道:“王涛的坟盖在哪里?”
“坟,坟……”王武双目失神,“?侄媳妇啊,是我对不起你,以后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你多烧点纸。”他开始跪在地上不停地扇自己耳光。
“……”秦艽转而看向他老婆。
王武老婆在符咒的压制下本来神色逐渐稳定,但不知看到什么,突然面色又变得惊恐万分,她对着秦艽身后连连磕头:“小慧啊,你要怪就怪你爸妈,是他们同意你嫁来王家的,还有你那个朋友,她非要多管闲事,我早就劝她赶紧离开。”
秦艽回头,叶参只剩下半个身子,还有半个变透明了。怪不得把这女人吓成这样。
不过他这一吓,倒是让秦艽得到不少消息。
“小慧那个朋友叫什么?”秦艽问,“你们夫妻俩要是再这样疑神疑鬼,我就真送你们下去和王涛团聚。”
这话虽是对着女人说的,但接下来的一脚又是揣在男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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