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正在看这条弹幕。
然后，醒冬那熟悉至极的低沉嗓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来：
“晚上好。是本人。新剧……快了，已经在录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至于‘蒙娜丽莎’那条……不用猜了，不是新剧。”
不是新剧。
温枕秋挑了挑眉。
那还能是什么？
不是新剧，也没听说有女朋友，至少粉丝圈没任何风声，那就是……遇到喜欢的人了？
果然，下面立刻有胆大的粉丝问了出来：
【所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震惊）】
醒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温柔：
“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直播间瞬间被一片弹幕刷屏。
温枕秋看着屏幕上虚拟形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结合这句话，莫名觉得有种……反差萌？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也发了条弹幕，没抱什么希望对方能看见，纯粹是凑热闹：
【秋天：那你喜欢的人如果不支持你做CV怎么办？】
他没充钱，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在更汹涌的彩色洪流里。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条消息石沉大海时，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忽然微微抬眸，视线似乎精准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接着，温枕秋听见自己的ID被清晰地念了出来：
“‘秋天’说……‘如果我喜欢的人不支持我做CV怎么办？’”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然后，他们听到那个总是演绎着各种深情或冷酷角色的声音，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那就不做了啊。”
【？？？？？？】
【不要啊！！！】
【冬！你清醒一点！为了爱情放弃事业不值得啊！（痛心疾首）】
【醒冬老师！三思啊！】
弹幕再次哀嚎一片，但大多带着玩笑性质，没几个人真的相信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神秘又顶流的CV会轻易为了“喜欢的人”宣布退圈。
接着，他用一种近乎玩笑，却又透着某种认真的语气补充道：
“如果……他想要独占我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象那个场景，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那么……我所有的声音，从那之后，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太轻，也太笃定，以至于大部分听众都把它当成了情话或者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弹幕里又是一片“啊啊啊好苏！”“这是什么绝世恋爱脑！”“虽然但是请务必让我听听只属于一个人的声音！”的尖叫玩梗。
温枕秋也挑了挑眉，也没当真。
毕竟，隔着网络，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
接下来的时间，醒冬没有再回答其他私人问题，转而开始了今晚直播的主要内容。
读文。
他挑选了一篇粉丝推荐的短篇散文，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像是深夜里缓缓流淌的大提琴独奏。
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温枕秋不知道他会播多久，听着那令人心神宁静的嗓音，困意渐渐袭来。
他索性躺下，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直播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不像广播剧有剧情起伏，更像是有人在身边低声絮语，沉稳，安心，是绝佳的助眠白噪音。
此时不睡，更待何时？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耳机里，醒冬读完了最后一个段落。
虚拟形象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依旧在滚动的弹幕。
“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了。谢谢大家观看。”
不顾弹幕里瞬间爆发的挽留和问询下次什么时候开，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
屏幕一黑。
第32章 牧老师当老鼠的回忆
牧云决取下耳返，嘴角无意识地勾起，眼底残留着餍足的微光。
直播带来的短暂兴奋和那种与温枕秋隐秘“互动”的快感，已经随着直播结束而平复下来，转化为更深的满足感。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想起温枕秋问的那句话 。
——如果喜欢的人不支持你做 cv 怎么办？
怎么办？
如果温枕秋不喜欢……
那就没必要再做下去了啊。
毕竟，他走上这条路，最初和最大的原因，都源自于那个年少时偶然窥见的关于温枕秋的秘密。
其余的部分，不过是宣泄内心深处那些无法言说，也无法被常人理解的阴暗情绪罢了。
寂静的工作室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
记忆将他拽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牧云决躲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窥视着对面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高中部比初中部放学晚两个小时。
这宝贵的时间，成了他每天隐秘的仪式。
他观察着温枕秋，像观察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看他温和地拒绝女生的情书，看他耐心地给同学讲解题目，看他独自一人时偶尔放空望向天空的侧脸。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却让他心跳加速的规律。
那个长得好看、成绩优异、似乎对谁都温和有礼的学长，在人际交往中，似乎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小“偏好”。
篮球场边，一个嗓音清亮的男生跑过去，笑着拍温枕秋的肩膀：
“枕秋，晚自习能把那本《时间简史》借我看看不？老班推荐的，图书馆借没了。”
温枕秋转过头，看着他笑道：“行啊，待会儿给你。”
男生高兴地道了谢跑开了。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声音比刚才那个稍微低沉些，但更加悦耳：
“枕秋，晚自习那本书能先借我吗？我保证明天就还你！”
牧云决躲在暗处，以为他会拒绝，毕竟已经答应借给前一个人了。
但温枕秋眯了眯眼，年少的温枕秋眉眼间还没现在的那么沉稳，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挑眉道：“行啊。你求我，我就借给你。”
那男生立刻双手合十，作出一副可怜相：“求你了枕秋大佬！没书我晚自习铁定要被老班拎出去罚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温枕秋笑意更深，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去吧，在我桌肚里，别给我弄丢了。”
男生欢天喜地地跑了。
类似的情景，牧云决又偷偷观察到几次。
温枕秋似乎并不是对某个特定的人特别优待。
他只是更容易对声音好听的人，展露出多一点点的耐心，和多一点点……近乎纵容的玩笑。
这个发现让牧云决欣喜若狂。
他几乎是跑着回去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冲进自己那个偌大却空旷的家里，他站到穿衣镜前，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郁，比同龄人瘦小一截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喊出了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变声期还没完全定型，却已初显清润底色的青涩质感，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温…枕秋。”
他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次，都试图调整自己的语调、气息，让那三个字听起来更清晰，更悦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渐渐亮起光来。
也许……
温枕秋学长，会喜欢自己这个声音吧……
阴郁了许久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一抹带着希冀的笑容。
但那点因为发现“声音”可能成为和对方搭边的桥梁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并没能持续太久。
在他的世界里，阴云总是聚集得更快。
父亲生意彻底破产，巨额债务压垮了这个曾经优渥的家。
母亲本就缠绵病榻的身体，在接连的打击和焦虑中急速恶化。
不过短短两个月，曾经那个即使冰冷但至少完整的家，彻底分崩离析。
刚满十五岁的牧云决手里攥着一张飞往异国他乡的单程机票。
目的地是母亲一个远房表亲所在的城市，对方勉强同意暂时收留他，直到他成年。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那天，是他在这个城市，最后一天。
他像一抹无声的影子，在黄昏时分再次溜进了高中部。
夕阳将教学楼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但这温暖与他无关。
他找到温枕秋所在的高三（七）班。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许多学长学姐正在看书，桌椅整齐，黑板擦得干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和阳光晒过木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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