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小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开得很快，几乎是在逃离。
可逃到哪里去呢？
酒店套房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眼前。
塞缪尔停好车，没有立刻上去。
他坐在车里，在黑暗中点了支烟。
猩红的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
手机震动了一下。
塞缪尔没有立刻去看。
他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才拿起手机。
温朝发来了消息：
【温朝：你到酒店了吗？我的男朋友！（猫猫探头.jpg）】
塞缪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塞缪尔：到啦！朝朝该睡觉了哦，我也要睡觉了。】
消息发出后，手机很快又震动了一下。
【温朝：嗯啊，晚安~（小猫蜷缩睡觉.jpg）】
那个表情包很可爱，是只小黑猫蜷成一团睡觉的样子，和温朝的头像一模一样。
“砰！”
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塞缪尔闭上眼，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闪烁着霓虹，近处的街道上还有行人匆匆走过。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这辆车里的男人，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狩猎结束了。
猎物主动走进了笼子。
可他好像，把自己也关进了笼子里。
而那把锁，是温朝亲手递过来的。
塞缪尔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金发微乱，灰蓝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很完美，无懈可击。
可镜子里的人，眼底一片冰冷。
第87章 牧老师是狗
温朝抱着黑猫玩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手机屏幕还亮着，塞缪尔回复的消息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每看一次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脸都要笑烂了。
温枕秋从书房出来倒水，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弟弟趴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傻气的粉红色泡泡。
温枕秋：“……”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端着水杯走过去。
温枕秋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怎么。”
“跟塞缪尔谈恋爱了？”
“嗯！”
温朝还沉浸在甜蜜的余韵里，下意识应了一声。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电到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爬到沙发另一头，睁大眼睛瞪着温枕秋：“你你你你、你怎么套我话呢！”
温枕秋闭上眼：“……”
他弟弟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温枕秋睁开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需要套你话吗？你自己照照镜子呢？”
温朝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有那么明显吗？”他小声嘟囔。
温枕秋没回答，只是喝了口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温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
没有不赞同，没有反对，甚至连皱眉都没有。
他胆子大了些，抱着玩偶凑过去，在温枕秋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试探着开口：“哥……你不反对我跟男人交往吗？”
温枕秋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反对？”
他放下水杯：“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封建古板的人吗？”
“这倒也是。”
温朝小声嘀咕。
他哥确实从小到大都没干涉过他的选择。
温枕秋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只是你的哥哥，你恋爱是你的自由。但温朝，你成年了，成年人需要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明白吗？”
温朝乖顺地点头：“嗯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
温枕秋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你不是还要回学校么，我也得去上班了。”
“哥晚安！”温朝抱着玩偶像只树袋熊一样挪下沙发，往次卧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哥，谢谢你。”
温枕秋对他笑了笑：“去吧。”
次卧的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枕秋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沉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塞缪尔。
那个金发蓝眼，笑容完美，举止得体的男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温枕秋就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不是说他做了什么，恰恰相反，是塞缪尔做得太“对”了。
那种体贴入微，那种恰到好处的殷勤，那种游刃有余的社交风度，都透着一股熟悉的表演气息。
温枕秋静静地站在那里，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
温朝已经成年了。
撞南墙也好，遇良人也罢，那都是温朝自己的人生。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
不过，今天温朝出去了，塞缪尔今天也没在。
牧云决喊自己去他家吃晚餐的时候，那张平时冷淡的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占有欲还真是强烈啊。
他侧过身，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扫过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衣柜。床头柜。小茶几。飘窗。书桌。
这些地方都有可能有他的眼睛。
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衣柜是定制的，严丝合缝地和天花板地板连在一起，没有空隙。
床头柜、茶几这些容易挪动的家具，如果要装摄像头，需要经常调整位置，容易被发现。
那么，最可能的地方只有一个——
温枕秋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天花板的中央空调通风口上。
方形的通风口栅栏，围着一圈有三个方向都能正对着床。
他不清楚具体在哪一个方向。
也有可能……三个方向都有。
目前已经确定的位置有两个。
书房的书架角落，有一个正常视角绝对无法看见的针孔摄像头。
还有就是客厅里的那盆加百列。
真是讽刺。
一个监控设备，带着天使长的名字。
温枕秋需要找个牧云决不在的时间，好好把整个房子检查一遍，确认到底有多少个摄像头，分别装在什么地方。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对方的镜头下，选择最合适的角度表演。
黑暗中，温枕秋的嘴角缓缓勾起。
另一边，1002室。
牧云决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哼着的歌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件浴袍，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膛。
没有那两个傻逼在场。
今天晚上的晚餐堪称完美！
温枕秋来了，只来了他一个人。
他们坐在餐桌两边，温枕秋给他夹了菜。
虽然只是一块排骨，但牧云决觉得那块排骨在发光。
温枕秋对他笑了，不止一次。
那种温和的，带着点纵容的笑，只对他一个人。
整个晚上，温枕秋只跟他一个人说话，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满足。
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感，像温暖的潮水一样包裹着他。
牧云决擦干头发，走进工作室。
电脑屏幕亮着。
温枕秋侧躺在床上，已经睡下了。
他的面容安静平和，嘴唇微微抿着。
牧云决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太安逸了。
安逸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本质上是个多么恶心的人。
但温枕秋对他的那种信任……
那种毫不设防的亲近，那种偶尔流露出的依赖，那种把他当作可以倾诉的对象的姿态……
牧云决无法抗拒。
他沉溺其中，像是个瘾君子。
温枕秋全心信任他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信任的感觉让他产生一种，温枕秋将他当成了一条忠诚于自己的狗……
喉咙有些发干。
牧云决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冷水，试图压下身体深处那阵蠢蠢欲动的燥热。
如果可以……
他希望温枕秋能更多地使用他。
命令他，支配他。
让他觉得，自己这条狗，还算有点用。
黑暗中，牧云决坐在电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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