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病了,你还要吗_玖麦【完结+番外】(109)

  江遥遥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爪印。

  “江眠生,你小时候坐过火车吗?”

  江眠生正靠在铺位上翻一本杂志,闻言抬了抬眼:“坐过几次……都是被徐芳带着去外地找江昀川要钱的时候。”

  江遥遥的手顿了一下,从车窗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他。

  江眠生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江遥遥走过去,挤进江眠生旁边的空间里,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那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陪你出来玩。”

  “是你陪我么?”江眠生低笑了一声,手指很自然地穿过他蓬松的发丝,“是谁在出发前连行李都不会收拾,把袜子塞进枕头套里?”

  “那是战术性收纳。”江遥遥理直气壮。

  江眠生不说话了,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侧过头看他。

  江遥遥的眼睛在车厢的暖光里亮晶晶的,映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像一小片被火车带着往前跑的星空。

  但是他昨晚太兴奋没睡好,其实脑子里有点发懵,拍了几张照片就开始打哈欠。

  “睡一会吧,”江眠生说,“有好风景再叫醒你。”

  江遥遥点了点头,钻进他怀里,被江眠生揽着,暖意从对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来,他的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你抱着我睡,等会别乱走开。”他含含糊糊地说。

  江眠生没有回答,但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铺的空间不算宽敞,两个人侧身挤在一起,呼吸交缠着落在同一片空气里。

  火车有节奏地晃动着,江遥遥很快便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地里,脚下是松软的积雪,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抬起头,江遥遥看见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江眠生!”他喊了一声,对方回过头来,朝他伸出了手,但是下一秒,对方忽然“嗷呜”一声变成了一只雪地狼,双目放光,朝他飞奔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江遥遥拔腿就跑,欲哭无泪地飞奔:“江眠生你要干什么你个死变态你要吃了我吗——”

  “江遥遥...…”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低语,江遥遥被一阵晃动和说话声吵醒了,睁开眼,江眠生坐在旁边无奈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在梦里骂我?”

  江遥遥轻咳了两声,忽然听见头顶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同志,你醒啦?”一个很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遥遥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浅灰色的毛呢布料,然后他慢慢抬头,对上了一双弯弯的笑眼。

  那是一个老奶奶,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胸针。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手里抱着一个旧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边缘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奶奶好,您住在我们对铺吗?”江遥遥礼貌地朝她笑笑,老奶奶点了点头,慢慢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膝盖上。

  江遥遥盯着那个布包,看见那截尾巴尖动了一下,然后一颗圆溜溜的猫脑袋从布包边缘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长毛猫,年纪看着已经不小了,眼睛是浅淡的琥珀色,胡须有些发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它环顾了一圈车厢,目光在江遥遥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缩回了布包里。

  “哎呀,它认生。”老奶奶笑着拍了拍布包,“平时不这样的。”

  江遥遥的眼睛却盯着那只猫,好一会儿没移开视线。

  江眠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火车在清晨的阳光里穿过一片白桦林,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开阔。江遥遥坐在窗边,双手捧着一杯热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

  老奶奶和他们聊起天,她说自己姓周,今年八十二岁,前阵子刚和丈夫离了婚。

  “他嫌我话多,嫌我烦,嫌我这一辈子没给他生出儿子。”周奶奶笑了笑,低头摸了摸布包里露出来的那截猫尾巴,“我伺候了他五十六年,天天做早饭、洗衣服、带孩子、照顾他爸妈,最后还嫌我唠叨。”

  “那您……”江遥遥好奇地问,“您是怎么突然决定,要一个人出来旅行的?”

  周奶奶抬起头,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白桦林上。

  “有一天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觉得人生真是无趣啊,我这把老骨头真想早点解脱……结果这么想着,这只猫不知道从哪儿翻墙进来的,蹲在我脚边看着我,很大声地叫了一声。”

  “我就跟它说,我说我这一辈子好像都在给别人活,好不容易老了,我得给自己活一回,这小家伙跟听得懂人话似的,跳上来舔我的手心。”

  “然后您就出发了?”

  “嗯,带了它,带了身份证,带了两件换洗衣服,买了一张最远的火车票。”

  周奶奶低头看了一眼布包,那只猫从布包边缘探出半边脸来,眯着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它陪着我,我就觉得什么也不怕。”

  “您很有勇气,我们都很佩服您。”江眠生这样诚恳地说。

  江遥遥去车厢连接处接水,走的时候经过老奶奶的座位,那只猫忽然从布包里伸出爪子,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衣角。

  江遥遥脚步一顿。

  他蹲下身,和那只灰白色的老猫平视。

  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它开口叫了一声。

  “你是……猫神的使者吗?”那只猫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年纪大了嗓子不太利落,“我、我闻到你的味道了,以前那只三花说过,说最近有个很厉害的小猫人当了大使。”

  江遥遥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那只猫忽然就激动起来,整个身子从布包里探出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那、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江遥遥压低声音问。

  “周奶奶她……”猫的声音哽了一下,“她身体不太好了。她自己不知道,但我闻得见那种气味……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咳嗽,她悄悄吃药,把药瓶藏在枕头底下,医生说她只有大概一年了。”

  江遥遥的手轻轻攥紧了。

  “我想一直陪着她,可是猫的寿命太短了,”猫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指,“而且我怕我走了之后,她又要一个人了...….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为自己活,我要是先走了,她肯定会难过。”

  江遥遥蹲在车厢连接处,听着那只老猫断断续续地说完,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你想……轮回吗?”他轻声问。

  “我可以吗?”猫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天光,亮得惊人,“我想下辈子还陪着她。不做她的猫了,做她的女儿行不行?”

  江遥遥微微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奶奶的孩子们都对她很不上心!逢年过节从不打电话,奶奶生病了都不敢告诉他们!如果我是她的女儿,我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操劳一辈子,不会让她在家里还不受重视,我会保护她,让她这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江遥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猫的脑袋。

  “我会帮你传达的,”他说,“但你要答应我,现在要好好陪着她,别让她留下遗憾。”

  猫用力点了点头,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掌心。

  江遥遥回到座位的时候,周奶奶正和江眠生说话。

  他们不知怎么聊到了江眠生的母亲,奶奶笑盈盈地说“你提起你妈妈的时候,眼神倒是挺平静的”,江眠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你是个好孩子”。

  江遥遥在江眠生身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江眠生偏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从他泛红的眼尾看出了什么,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缓慢摩挲了一下。

  窗外掠过一大片金色的田野,阳光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像无数面细小的镜子在风里翻转。

  火车在傍晚时分进入了一片更偏北的地带,窗外的景象开始出现霜花。

  江遥遥趴在窗边,看着玻璃上凝结的冰晶一点点蔓延,像某种缓慢生长的白色植物。

  “江眠生,你快看,窗户结霜了!”他回头喊了一声,却发现江眠生已经拿着外套站在他身后了。

  男人把大衣披在他肩上,温热的掌心在他后颈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从背后贴上来抱住他,顺着江遥遥的视线看向窗外。

  “嗯,看见了。”他的声音贴着江遥遥的耳侧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这么兴奋,好像第一次看见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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