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确实很少看见雪嘛。”江遥遥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靠在他胸口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当小猫的时候都在南方,变成人之后也一直待在南方,最远就去过片场附近的山里,还没见过真正的北方呢。”
“那你这次要好好看看。”江眠生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声音很轻,“漠河那边有极光,运气好的话能看见。”
江遥遥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几乎要和他鼻尖碰着鼻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以前不会趁我不在偷偷来过吧?”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目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和:“没来过。但很久以前我就开始查攻略了。”
江遥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踮起脚在江眠生的嘴角亲了一下,也不管旁边还有别人,亲完就转过身继续趴着看窗外的霜花了。
那天晚上,车厢里熄灯之后,江遥遥缩在下铺的被子里,侧身对着江眠生。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眉心,带着一点浅淡的薄荷牙膏的气味。
“江眠生。”他轻声唤他。
“嗯。”
“今天那个老奶奶说的话,我一直在想……”
江遥遥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轻声说:“她说她这一辈子都在给别人活,好不容易才学会为自己活。我觉得她好勇敢。”
江眠生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在黑暗中低沉温和:“那你呢?”
“我什么?”
“你觉得自己是在为谁活?”
江遥遥沉默了一会儿。
火车在轨道上拐了一个弯,车身微微倾斜,他往江眠生那边靠了靠。
“以前我觉得自己在为你活,”他小声说,“穿越回来是为了救你,变成人是想陪你,后来变成小猫,也是因为想回到你身边。”
“那现在呢?”
“现在……”江遥遥想了想,“现在我觉得,好像不用分那么清楚了。你开心我就开心,我想让你开心,这好像就是我自己的愿望……所以我爱你,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而活。”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江眠生翻了个身,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江遥遥,”他贴着他的额头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这算什么会说话,”江遥遥在他怀里闷闷地笑,“我还没说更厉害的呢。”
“那你留着。”江眠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困意,但手指还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留着以后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江遥遥在他的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江眠生,那个老奶奶的猫想在下辈子做她的女J儿。”
“我跟它说,我会帮它的。”江遥遥的声音越来越轻,“江眠生,你说这种愿望,猫神能给它实现吗?”
江眠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遥遥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温温和和的:“如果你希望它能实现,那它就能实现。”
“为什么?”
“因为你是猫神选中的使者,你总能做到你想做的事,而且猫神一向善待感情深厚的人和小猫,只要你相信他们值得,就一定可以。”
江遥遥在他怀里缩了缩身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闭上眼说:“那我万分相信。”
窗外有一列火车和他们并行了一段,然后又加速超过,车厢里的光一闪而过,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又很快暗下去。
第二天清晨,江遥遥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车厢里大部分人都挤到了窗边,连周奶奶都被搀着站了起来,抱着那只猫往窗外看。
“怎么了?”他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往旁边的铺位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过来看。”江眠生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他站在人群后面,朝江遥遥伸出手。
江遥遥爬起来走过去,握住那只手,踮起脚往窗外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大片大片的白色蔓延到了天际线尽头,不是雪,是霜!
白桦林的枝桠上挂满了雾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色光泽,像无数根透明的水晶被嵌在树梢上,风一吹就轻轻颤动。
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天空是极浅的蓝色,几乎透明,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我天……”江遥遥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洇开一小片白雾,又很快被车厢里的暖气蒸干,“这也太美了。”
江眠生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还没到呢,”他说,“这只是沿途。”
江遥遥用力点头,“那我更期待这趟旅程了!”
车厢里的热闹在即将到达终点站前达到了顶峰。
江遥遥被一群大学生拉过去打扑克牌,他牌技极差,几轮下来输得干干净净,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把牌一推,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换一种方式贡献才艺”。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了那把旧吉他——出发前他偷偷塞进行李箱里的。
少年往铺位边上一坐,拨了两下弦,清了清嗓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几个正在聊天的旅客安静下来,目光往这边投过来。
江眠生靠在窗边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雾气模糊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透过白雾淡淡地望了过来。
江遥遥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唱了那首《漠河舞厅》。
他的声音在火车车厢里显得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种被旅途和晨光浸润过的柔软,像落在雪地上的一层薄薄的光。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唱到那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隔着人群的缝隙望了一眼江眠生的方向。
江眠生平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茶盏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火车过弯,还是别的什么。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少年的嗓音在车厢暖黄的灯光里格外清透,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落在温热的手心里,还没来得及融化就又被风带走了。
尾音微微颤了一下,江遥遥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余韵在空气里飘了一瞬,被火车的晃动和远处铁轨的轻响接住,像某个未完的句子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间酒吧。
灯从头顶落下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像一张被洗过太多次的照片,边缘都模糊了。
台下零星坐着几桌客人,没人认真听,有人喝酒有人聊天,他的声音像水珠滴进沙子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然后风铃响动,他抬了一次眼。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穿深色旧外套的人,肩头还带着夜晚的凉气,那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完了一整首歌。
后来江眠生告诉他,他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去酒吧找零工。
只是那天从公交车上下来,听见街边破旧酒吧里传出来的歌声,脚步就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江眠生说:“我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但那个声音让我觉得,今晚好像还可以再待一会儿。”
江遥遥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一个人的声音,真的可以成为另一条路的入口。
此刻他坐在火车的暖光里,隔着半个车厢的距离,再次望见江眠生坐在那里——
和很多年前一样安静,一样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从“陌生”变成了某种更深更暖的底色。
一首唱完,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剧烈的掌声,有人起哄让他再来一首,江遥遥笑着摆手说“不行不行嗓子不行了”,把吉他塞回包里,溜回到江眠生身边坐下来,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凉凉的袖口上。
“唱得真好。”江眠生低头看他。
“那是。”江遥遥闭着眼,嘴角翘着,“我当年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台下坐的可都是来听我唱歌的。”
江眠生伸手把江遥遥额前那缕被暖气和兴奋蒸得微微翘起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低头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近的站台上。
一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吗?
这是他在疗养院的那几年,每天都会在心里反复追问的一个问题。
现在,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窗外风景流动,江眠生的目光微微一怔:“到了。”他说。
江遥遥猛地睁开眼,立刻趴在窗边朝外看。
只见站台上有人举着接站的牌子,有人在拍照,雪地里被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远处的建筑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屋顶的烟囱里飘出灰白色的烟,被风吹成一道细长的线,融进浅蓝色的天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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