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打开,一阵裹着雪粒子的风就猛地灌进来,江遥遥被江眠生一把搂紧大衣里面,两个人簇拥着下了火车。
脚踏上站台的那一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清冽冰雪和松木混合气味。
江遥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被江眠生拉进怀里,大衣裹上来,带着体温和洋甘菊的气息。
“很冷吗?”江眠生有些担忧地低头看他。
“不冷。”江遥遥仰起脸来,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映着整片天空的雪光,“我好激动啊!!”
“激动也得把围巾戴好,”江眠生把他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看着他带好围巾,像一个大号小雪人一样在自己旁边激动地晃来晃去,不倒翁一样踩着雪玩。
江眠生在不远处看着他,睫毛上凝着一层细碎的白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白桦林和近处的雪光,却泛着柔软的光。
“江眠生!我们现在要出站去看极光了吗!”
玩性大发的江遥遥终于意识到男朋友还被他留在原地,急忙跑回去挽住他的手。
江眠生低下头,嘴唇贴着江遥遥的耳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片朦胧的雾,“走吧,现在先回民宿。”
站台上的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远处有人在雪地里笑着奔跑,列车重新启动的汽笛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他们站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雪地中央,像两棵挨得很近的白桦树。
漠河之旅,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甜甜番外启动!!!
第67章 番外1·漠河(中)
从民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江遥遥裹着他那件奶黄色的羽绒服,围巾被江眠生绕了三圈,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圆眼和一截冻得微红的鼻尖。
“你这样我走路都看不见路了。”他闷在围巾里抗议。
“我牵着你走。”江眠生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踩着雪往外走。
漠河的夜来得比南方早很多,他们吃过晚饭出来,头顶的天已经从浅蓝变成深蓝,又变成一种近乎墨色的暗蓝。
雪地折射着远处民宿的暖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江遥遥踩在松软的积雪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小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江眠生!你看!”他忽然弯腰捧起一捧雪,在手里攥成球,回头朝江眠生脸上轻轻丢过去。
雪球散在他大衣的肩头,扑簌簌落下一片白色的粉末。
江眠生站在原地,睫毛上沾了一点雪沫,微微眯起眼看着他。
江遥遥以为他要生气,刚准备撒腿跑,却看见那层冷硬的眉梢弯了一下,江眠生弯下腰,也捏了一个雪球。1
“等等!你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江遥遥笑着往后退,羽绒服里灌进一阵冷风,他还没来得及躲,雪球就“啪”地一声落在了他的脚边。
“你丢歪了!”江遥遥得意地喊。
江眠生无奈地低笑一声,走过去,伸手把他帽檐上的雪拂掉,“小心一点,别摔跤了。”
江遥遥仰着脸看他,羽绒服的领口上沾着几颗雪粒,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眼睛在夜色里却亮得像映着整片雪地反射的光。
他踮起脚凑过去,在江眠生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凉凉的,带着雪和冷空气的味道。
“雪地里亲吻感觉都不一样呢。”江遥遥小小声说。
“什么区别?”江眠生挑眉。
“感觉你的嘴唇外面是凉的,但是里面是热的,就很想亲进去一点,里面暖和。”
他一本正经分析雪地里亲吻的技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江眠生憋笑憋得厉害,平日总是严肃紧绷的脸上难得见到如此松快的神情。
“你多笑笑,这样好看。”江遥遥看见他的表情,微微一愣,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说罢,他牵着江眠生往远处那片被松林包围的空地跑。
雪有点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江遥遥跑得跌跌撞撞,江眠生就在后面握紧他的手,把他每次快要摔倒的踉跄都稳稳地接住。
空地中央有一片平整的雪面,月光落在上面,像一面微微反光的镜子。
江遥遥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小烟花棒—一出发前他偷偷塞进包里的,江眠生看见没说话,眼里滑过一道无奈纵容的笑。
“你帮我点。”江遥遥把打火机递给他。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烟花棒顶端“嗤”地一声绽开细碎的金色火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温热的弧线。
江遥遥举着那根小小的烟花棒在雪地上转了一圈,火星落在他羽绒服的帽檐上,又滑落到脚边的积雪里,像一颗坠落的星。
江眠生靠着一棵落满雪的白桦树,目光追着他在雪地里晃动的身影。
烟花棒的光映在江遥遥的侧脸上,把那层被冻出来的薄红照得更加分明,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睫毛上凝着一层细碎的白霜。
少年是这纯白天地里唯一的暖色。
“江眠生!”
江遥遥举着烟花棒朝他跑过来,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把烟花棒插进旁边的雪堆里,然后他蹲下身,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有人。
几秒后,他用力闭上眼睛,鼓了口气。
下一秒,那团奶黄色的羽绒服忽然塌陷下去,一只毛茸茸的小橘猫从领口处钻了出来!
遥遥甩了甩脑袋,四肢踩进柔软的雪里,整只猫被冻得缩了一下,然后他试探着迈出一只前爪——雪没过了他的小短腿。
“喵……!”他有点懵地抬起头,朝江眠生叫了一声。
江眠生忍不住笑出了声,蹲下身,看着他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小小的梅花印,蓬松的尾巴因为兴奋高高翘着,尾尖沾了一点雪,走两步就甩一甩。
“冷不冷?”江眠生伸手把他捞起来,放进自己大衣里。
江遥遥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圆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这么喜欢雪?恨不得把自己变小埋进去吗?”江眠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他低头亲了亲江遥遥毛茸茸的额头。
怀里的小猫发出一声咕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在这片空地上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烟花棒燃尽,最后一点火星“嗤”地熄灭,四周重新暗下来。
江遥遥从江眠生的大衣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又变回了人形。
“刚才看你踩雪……”江眠生伸手把他衣领上的碎雪拍掉,目光温和沉静:“让我想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嗯?哪个第一次?”江遥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他俩的反复相遇好像都太过奇妙,无论是作为小猫还是人类,每一次都让彼此印象深刻。
“垃圾桶里捡到你的时候,你尾巴上被我烫了一小块黑黑的毛,眼睛亮晶晶的……”江眠生顿了顿,“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是哪里来的小东西。”
江遥遥笑起来,“那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小东西后来会赖上你这么多年?”
江眠生看着他,夜色把两个人之间的呼吸冻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又散开。
“没想过,”他实话实说说,“但很庆幸。”
江遥遥勾起嘴角:“哼,烫我一次,你得养我一辈子。这买卖江老板做不做?”
“当然做。”
江眠生眼底含着笑意,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大手包着小手,沿着来时的雪路往回走。
远处的天空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那是极光要来临的前兆。
江遥遥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仰着脸看向天边那一道正在缓慢蔓延的浅绿色光芒。
“江眠生,你看那边——”
那道极光起初只是一道浅浅的雾带,边缘泛着微弱的绿光。然后它开始变亮,从浅绿变成翠绿,又从翠绿边缘生出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像有人在天幕上缓缓泼了一整罐流动的颜料。
江遥遥整个人都愣住了,仰着头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忘了去擦。
江眠生站在他身侧,没看极光,目光落在他被流光映亮的脸颊上。
“江眠生,这个也太好看了……”江遥遥的声音轻轻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它好像活的,在呼吸一样。”
江眠生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那张侧脸上移开,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上方。
极光正在缓慢地舒展,像某种古老寂静的脉动,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在天幕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
“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江眠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说极光其实是来自太阳的风,吹过地球的磁场,在空气里碰撞出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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