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珩，你确定不参加研学吗？”同桌杨澳拿着几张报名表，“你说我去哪几所大学研学比较好呢？”
乌珩看了一眼那几张报名表，排名均在国内top前十，以杨澳的成绩……很没有必要，但乌珩没有发表评价，他轻声道：“都行。”
杨澳也不是真的关心乌珩去不去研学，乌珩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他也无所谓，他的重点在后面，所以他一拍桌子，“那我就都去！”
学委请假了，班长代替他来一张张收报名表，收到乌珩跟前时，报名表全是空白，“都看不上？”
快要放学了，乌珩把发下来的试卷一张张收进书包，垂着眼，“不想去。”
“四处走走看看也挺有趣的，不喜欢？”谢崇宜笑着问。
乌珩这才抬了一下眼皮，很快地看了谢崇宜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喜不喜欢，不要紧。”
少年说完后，拉上书包拉链，在谢崇宜面前放下一句“请让一下”，在谢崇宜让开身体以后，眼也未抬地从教室离开了。
谢崇宜的目光波澜不惊，过了半天才顺着对方离开的足迹沿路一直望到教室前门，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滋生出来，倒不是因为“世界上竟然有人敢对我如此冷漠”，而是一个人的身上竟然能同时令人产生凌虐欲和保护欲两种完全相悖的冲动、
不过谢崇宜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只是发现了客观存在的事实而已。
“班长班长！我的我的！”杨澳挥着自己填好了的报名表。
谢崇宜回过神，把几张报名表收到手里，扫了两眼，轻描淡写道：“你选这几所学校，是准备复读冲刺还是为考研择校做准备？”
杨澳把嘴巴张得有鸭蛋那么大！
“复读冲刺你最多提分一百到两百，这几所学校也不现实，考研择校现在太早了，要不再考虑考虑？”班长一向尽职尽责。
“或者，你有参加过什么竞赛吗？最好是拿到过国奖的那种。”
杨澳：“……”
乌珩独自回家，半路又绕行去接了已经在幼儿园等了两个小时的乌芷，曾丽珂和乌世明都要上班，时不时还要加班，乌芷完全就成为了他的任务，哪怕是在幼儿园等上两个小时，乌珩也还是能在幼儿园的沙地里找到她。
谢过老师后，乌珩领着乌芷走出园区大门，乌芷紧紧跟着他，“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可是我感觉你心情不好。"
“你感觉错了。”
“那你想看看老师今天教我们做的手工吗？”
“不想。”
乌芷是个经过现代医学认证过的傻子，乌珩在她面前很放松，她在后面翻着书包，从里面翻出了一朵已经被压瘪的纸花，捧到乌珩跟前，倒退着走，“好不好看？！我做了很久呢，他们虽然做得很快，但是都没有我做的好看。”
乌珩知道了，是她做得又丑又慢，即使是作为傻子，她也很会为自己找理由。
乌珩听着她喋喋不休，身旁是车水马龙，电动车和自行车在车流两边不管不顾地穿插飞驰，一辆老头乐笔直地朝着他跟乌芷冲来，喇叭不停按。
少年往旁边让了半步，漠然地看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乌芷。
老头乐上的老头的怒骂声越发清晰时，乌珩善心大发，将乌芷拉到旁边。
“死老头！”乌芷心有余悸，“哥哥你救了我！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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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世明手断了以后，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要命，乌珩借口到林梦之家中写作业。
“啊——累半死，”林梦之横躺在沙发上，“今天店里接了好几波学生，太能造了！我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对了，你们是不是也要去游学研学什么的，就是去那些大学里逛一逛？”
乌珩趴在茶几上，“他们去，我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没钱？”林梦之虽然自己不爱上学，但他出路多啊，他爸妈的赔偿款，他奶的养老金，他自己除了不爱上学啥都爱干，但他发小就没什么出路，只有上好大学，才能离楼上那对狗男女远远的。
“不是，”乌珩背对着林梦之，摇摇头，“我已经选好了大学，所以没必要再去其他的学校了，浪费时间，也浪费钱。”
林梦之：“那不还是因为钱？你去看看呗，万一有更喜欢的不正好？”
见乌珩没有任何反应，林梦之草了一声，从沙发上一弹而起，上身倾到乌珩旁边，乌珩略朝旁边扫了一眼，发现是林梦之把手机屏幕送到了他跟前。
“你看啊，我这里有点小钱，是我老婆本，不过我现在不急着用，我可以先借给你花，回头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就是，再说了，你出去一趟，最多也就花个几千块钱吧，你短命爹对你已经够差了，你就对自己好点吧。”林梦之苦口婆心。
但乌珩不是凭游说就可以被打动的人，他不想去也不是因为真的不想去，而是不想跟班上那些人一起去，他跟他们毫不熟悉，坐一辆车，住一个房间，是很多此一举的事情。
“我自己去就行了。”他只告诉了林梦之。
“算你识相。”林梦之认为是自己说服了乌珩，翘起二郎腿，表情得意道。
在学习这方面，乌世明曾丽珂两口子并不苛待乌珩，乌珩没有出息，未来降低的也是乌芷的生活质量。
听到乌珩说要跟同学们一起去参加研学，曾丽珂还给乌珩转了一点钱。
收拾行李那天，乌芷晚上悄悄来到乌珩的房间，塞了一大卷一百块到乌珩的被窝里。
“不可以全部给哥哥，我要攒一些钱给哥哥养老。”
“回来给你带吃的。”乌珩淡淡道。
乌芷开心，马上又给乌珩塞了一卷。
翌日周五，乌珩拎着行李箱下楼，楼道里，林梦之比他还要早地出现，屁股下面还坐着一个超大尺寸的行李箱。
听见动静，他昂首，“嘿嘿，我这两天刷到了诈骗拐卖的帖子，想了想，我还是陪你一块儿去算了，反正我也好久没出去玩儿过了，到时候你再跟我说说，那些遗址文物怎么来的……”
阳光灿烂，乌珩走出楼道，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他马上就快要真正走出这里了。
两人的旅程跟学校安排的不一样，他们的第一站是红城，三四月份的天气，红城白天热晚上冷，白天的时候，乌珩戴着鸭舌帽防晒，脸小得在帽檐底下几乎快消失了。
而林梦之怕自己走丢，买了条防儿童走丢的弹簧绳，一人栓一头，听乌珩讲解那些遗址伟人听得稀里糊涂的，离开红城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变成了红的。
他们在第一站只待了三天，第四天刚到第二站，两人就吃了一整天的肉夹馍和凉皮，到第二天才在两所大学里转了一圈，接着去了几个国内闻名的古迹，给了林梦之几乎等同于凉皮的震撼。
“要不就这儿的大学，”林梦之很动心，“凉皮多好吃啊。”
乌珩：“……羊肉泡馍有点难掰。”
“行！那我们再看看。”
第二站他们逛游了约莫一周左右，第三站也是最后一站，在等待动车的站台上，乌珩把行李箱交给林梦之，自己在一旁一条条划掉备忘本上的备选大学，他确实想要离开“家”，但现在也发现，他有更好的选择。
“你们几车厢？我6。”
“不都一起吗？”
“那你们座位多少？”
“…”
乌珩没有听见熟悉的声音，反倒是林梦之被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给吸引走了，他看过去，用手肘撞了撞乌珩，“阿珩，你看他们身上的校服是不是跟你学校里的一样。”
乌珩这才抬眼。
“好像是。”确定后，他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
林梦之身姿高，挡住了乌珩，一直到上车，那十几个人都没有看见乌珩，不过他们从6车厢的前门钻进去，一个个坐下得飞快，到乌珩和林梦之从后门进去时，其中的个别人就发现他了。
“乌珩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杨澳嗓门可亮堂了，一下子让其他本来没发现他的人，注意力也都到了他的身上。
乌珩不尴尬也不解释，林梦之摆摆手，“跟你们一块儿没什么意思。”
林梦之说完后，“到了，6B6C。”他把行李箱轻而易举送到了行李架上，乌珩在中间的位置坐下，正准备开始做下一站的行程计划，侧脸就感受到了被打量的感觉，他扭过头，与对方撞上目光。
乌珩没想到会这么巧，他甚至还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标识，确认自己跟林梦之的位置没有错，他才收回视线，“班长你是6A？”
谢崇宜的眼神带着逗弄，“可能是吧。”
乌珩眨了一下眼睛，不太适应被这样注视，没有任何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像是有人用手指轻佻地勾了他的下巴，他怔愣了半天，才不再看对方，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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