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老师从过道里走过,一个个清查着,担心弄丢了某某人,在看见乌珩时,她大喊一声哎呀多了一个,不等乌珩反应,她就把乌珩的名字加在了名单上,看见乌珩张嘴,她严厉道:“你家长知道你不是跟其他同学一起吗?”
“……”
林梦之则在旁边把脖子伸长,“老师那你把我名字也加上。”
在老师离开后,乌珩缓缓吐息出来一口气。
一旁的人递来了一瓶水,“喝点水。”
乌珩没接,对方又说:“我没喝过。”
乌珩摇了下头,“我不渴,谢谢。”
少年显得乖巧,泛白的唇色和漆黑的瞳孔却都能看出他的心情不佳,甚至是阴郁。
林梦之的脑袋探了过来,“阿珩,你们老师还有点负责诶。”
谢崇宜递来的水不露痕迹地收了回去。
乌珩不爱说话,上车后不是看电子书就是睡觉,但在谢崇宜旁边坐着,这两样他惯常做的事情今天他却都做不了,他鲜少跟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他感受到了一种冒犯,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他靠近对方的那一侧身体,甚至连温度都比另一侧要高,他很紧张。
谢崇宜倒没乌珩那么风声鹤唳,他靠着座位,用手里的平板看着早就下载好的学习资料,一看就是半个钟头,他看完后歇息的空档,左手撑着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低着头似乎是在打瞌睡的乌珩的脸上。
对方的脸和脖子雪白成一片,皮肉紧贴着骨骼,无一处看着不紧致秀气,但并不柔软,尤其是眼神,稍不注意就有不耐烦的恶意流露出来,只不过时常被略长的碎刘海给挡在了后面。
谢崇宜注意过班里的每一个人,他毕竟是班长,只不过乌珩是唯一一个越注意越有意思的人,比他还要装模作样。
第230章 番外4 if线2
带队老师提前就订好了酒店,车上偶遇了乌珩后,想要再订,酒店已经满房,她将乌珩提出的“我自己去其他酒店住”类似的提议完全当做耳旁风,毅然决然把他和林梦之各塞进了一个同学的房间。
只有谢崇宜和薛慎是单独一个双床房,两人矫情,宁愿多花一份钱,也要多一张床,一张用来睡,一张用来放随身物品——老师把没地方去的两个人给他们各分了一个。
乌珩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着行李箱走进去,房间比他以为的要大,若不是没有多出来的几扇门,他会误以为这是个套房。
“房间是老师统一订的,但可以自己联系酒店升级房间,”谢崇宜放下行李箱,挽起衣袖进洗手间洗了个手才出来继续说,“三四十平的房间太小了,住不了人。”
“你要哪个床?”他问乌珩。
乌珩随手指了个靠窗的,“这个。”
谢崇宜将外套脱了下来,从行李箱里拿了套干净的衣裳,又进了洗手间。
乌珩没有换衣服,穿着一身在室外奔波过的衣裳他一般不会直接碰着床,他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床边,他们这一面背着闹市,朝向静谧的几片湖。
看着底下偶尔路过的行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乌珩忽然开始懊恼他怎么就同意跟一个陌生人住一个房间,起码现在的谢崇宜对他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整个身心都开始感到不适后,乌珩转身几步过去重新拉上了行李箱,打算出去,另开个房间,谢崇宜在这时候带着一身水汽从洗手间出来了。
“怎么了?”他看见乌珩像是要走的样子,眉眼间染上不明显的疑惑。
长久以来的刻意为之的顺从让乌珩的嘴巴像是被融化的糖水给黏上了,伴随着糖水温度的降低,黏得越来越紧,直至再也张不开。
乌珩把行李箱推到了角落里,背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他匆匆回头匆匆扫了一眼,谢崇宜已经靠坐到了床上,入神地学习。
当天没有活动安排,晚上众人一块吃了晚饭,老师叮嘱他们早点休息,第二天要早起。
乌珩没有吃多少东西,他胃口本来就不好,而上床之后,他也迟迟没有睡着。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所以他也没有拿出手机,就那么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
直到旁边传来身体翻动的声音,乌珩多此一举地闭上眼睛。
“乌珩,你是不是很难受?”
“……没。”
过了会儿,谢崇宜的声音明显低了不少,像是困了。
“本来想陪你说说话,既然没有,那我睡了。”
乌珩面对着窗户,看着玻璃外重叠的黑云,心想,班长可真是热心啊。
坚持了许久,乌珩才慢慢有了困意,他好几次突然一身冷汗地睁眼,回头看谢崇宜,就像是误入了更危险的凶兽的巢穴,担心巢穴的主人并不那么热情好客,只是把他当做过冬的储粮。
以至于第二天,乌珩比他和谢崇宜两个人的闹钟还要早醒。
谢崇宜闹钟响起时,乌珩已经坐在了酒店自助的餐厅里,谢崇宜从房间出来时,乌珩正好和林梦之一起从电梯里出来,不管乌珩是不是故意的,他们确确实实完完全全地错开了活动时间,甚至,让谢崇宜感受到了一种颇为微妙的被嫌弃感。
一日的行程拉开序幕,乌珩一言不发地跟在队伍最末,不得不说,虽然他不喜欢跟太多人一块行动,但现在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林梦之不会缠着他不放了。
十点左右,他们刚到本地的博物馆,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异常多,作为班长的谢崇宜发觉乌珩从队伍里消失了。
老师不会太严格限制他们的行动,但大部分也都在他的视线以内。
乌珩彻彻底底消失到了黄昏,老师只是简单说了他两句,还问他有没有吃饭,谢崇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乌珩自由活动明显是给老师打过报告,只是没告诉他而已。
太见外了。
见外得别说是同班同学,说是校友也没人相信。
房间里的两张床泾渭分明,两个人更是,都不说一句话,只不过在使用洗手间的顺序上,谢崇宜坐在桌子前,说了一句“你先洗,我写张卷子”。
乌珩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后,水声半天没有响起,他穿好衣服走出来,嘀咕了一句,“没有水。”
他衣服明显是匆匆套上的,一大截还扎在裤腰里,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腰,以及颜色不均的青色。
“你爸经常打你?”在意识到问题有多冒犯之前,谢崇宜不自觉开口了。
乌珩也没有藏着掖着,“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
“报过警吗?”
“警察又不可能住在我家。”乌世明当着警察面表现出来的良好态度,简直都能翻身变成受害者,反正已经快高考了,他很快就可以远走他乡了。
话到这里,不管是对乌珩还是对首先开启话题的谢崇宜本人而言,都可以打住了。
谢崇宜合上试卷,走进洗手间兀自调试了会儿花洒,乌珩帮不上忙,站在门口,对方蹲在花洒的开关前,昂着头,五官清晰且锐利。
里面的灯是暖光,他拿进去的干净衣裳就搭在一旁的浴缸边缘,一旁的线香缭绕着味道沉静的木质香,此情此景,乌珩的心突然不轻不重地抽动了一下,人与光影连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块,他几乎有些苍茫地偏头,确认他们身处的地点是酒店而不是像家那样的私密场所之后,他的心跳才逐步恢复正常。
乌珩不习惯跟任何人太过亲密,他甚至都鲜少和林梦之共处一室。
哗啦——
还在出神中,水声响起,出其不意地,浇了谢崇宜一头。
谢崇宜淡定地按停了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侧头看向门外,“我先洗?”
乌珩呆呆地眨了眨眼,伸手带上了门。
站在门外,水声再度响起,乌珩这才从刚刚的小插曲中觉出点班长的人味出来,起码那股让人不喜的高傲骄矜被打破了。
谢崇宜洗澡的间歇,乌珩坐在床尾看了会儿悬疑小说,凶手在出场时他就猜出来了,但他看书从来不是为了玩谁是凶手的游戏,如果一开始就无法得知凶手是谁,那他就不会继续看下去。
“乌珩?”有人在叫他,声音出现得太突然,还让乌珩肩脊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看得太入迷了。
谢崇宜让他帮忙从床上拿下睡衣。
乌珩也没多想,抓起隔壁床上的睡衣送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门打开后,里边伸出一只湿漉漉的、骨节分明的手,这只手的抓握目标出现了一点误差,它一把攥住了乌珩的手腕。
“不好意思。”谢崇宜反应过来,松手得很快,但还是给乌珩手腕上留下了一手温热的水痕。
浴室内水雾萦绕,谢崇宜面朝着浴缸,略颔首,把睡衣从头顶套了下去,抬眼的同时,乌珩前面放在浴缸边的睡衣以及最上边换洗的纯棉内裤一直在他的视野之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地一笑,好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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