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洗完澡后,房间里的陌生感比之前要消散了些许,乌珩靠在床头做明天的行程。
“你很不喜欢集体活动。”谢崇宜也靠在床头玩手机,但要找乌珩聊天。
“班长想说我不合群?”乌珩头也没抬,问道。
“你也很擅长给人私扣罪名。”
乌珩手指一僵,偏头朝谢崇宜看过去,他头发没完全吹干,湿润的发尖落在眼前,被水洗的黑白分明的眼珠让他显得像只天真凶残又平静的幼兽。
“我没有。”他苍白地解释道。
“那明天一起吃饭。”谢崇宜举起手机,乌珩视力没有问题,一眼看清了对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是一家烤鸭店。
乌珩刚张口想要拒绝,却又被谢崇宜抢了先。
“就我们两个人。”
乌珩眼中的抗拒变成了疑惑,“班长,我们是朋友吗?”
谢崇宜看着乌珩的眼神里,充斥着兴味,“我们可以是。”
乌珩没有再说话,过了半天,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因为他并不真正抵触对方的靠近,他能记住的脸本来就少之又少。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曾经与跟他和班长肖似的两个男人有过两面之缘,一次是在学校,一次是在家里,两次他们都是结伴同行,虽然他只绝对信任当下的自己,但另一个“自己”的选择,也不是不能作为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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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领队老师博学广知,都不需要找一对一解说,就能把博物馆内好些文物的来源以及背后的故事给他们讲清楚,谢崇宜闭着眼睛都知道几件最受欢迎的文物摆在什么位置,他听不下去,找了借口,早早地跑了,让乌珩也赶紧跟上。
乌珩这次没有偷跑,他先告诉了林梦之,林梦之的大脑正在被知识疯狂入侵,没注意乌珩说了什么。
“老师,我先去其他地方转转。”乌珩同老师打了报告后,同样背着书包跑了。
人头乌泱泱的广场上,谢崇宜一眼看见找过来的乌珩。
从后面叫住他。
“你不是汉州本地的,你是首都的吗?”乌珩的敏锐度堪称一绝。
每个人到了陌生的城市,表现得再自然,被家乡人文浸染后的气息还是会让人看起来与新的地方格格不入,谢崇宜身上却完全没有这一点。
果然。
“我父母在首都工作,我高中之前都在首都念书。”谢崇宜带乌珩搭乘公交,“比地铁方便。”
乌珩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谢崇宜跟在旁边坐下时,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看起来挺喜欢首都?”
乌珩看着人行道上落了一地的白色小花,抬起眼,“这些是什么树?”
“槐树。”
“哦。”
乌珩不太擅长撒谎,但谢崇宜很能揣度人心,所以他就只能转移话题了。
一个多小时后,谢崇宜才带着乌珩下车,春夏交接的风还带着些微的凉意,远离了行人如织的街道,谢崇宜带乌珩钻进了一条胡同里,还突然跑进一家超市买了两串糖葫芦分给乌珩一串,乌珩没有伸手接,“我不喜欢吃甜的。”
“不甜,你可以试试。”
“你对这里很熟悉。”
“放学路上。”
乌珩将信将疑地看了谢崇宜一眼,低头小心地咬了一颗进嘴里,山楂外面那层糖衣薄脆,咬下去就咔嚓咔嚓地响,到嘴里后立马融化,中和着山楂自带的果酸。
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糖葫芦都好吃,乌珩用略带惊喜的眼神又看了谢崇宜一眼,鼓着一边腮帮子,说好吃。
“老板一直只做山楂,顺带着和超市里的杂货一起卖,还是用的以前老工艺,吃起来肯定比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要有滋味。”
谢崇宜带乌珩去的烤鸭店也是在巷子里,三进的门廊,每个院子里都栽种着一片风格统一的绿植,走完最后一道门,两人跟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迎面撞上,女人直直地愣了愣,大喊了一声哎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惊喜地问谢崇宜,又伸头继续问,“这是你朋友?”
朋友?乌珩认为他跟谢崇宜还不至于有这么亲密的关系。
谢崇宜却很主动地把少年拉到了身旁,笑眯眯地介绍,“这是乌珩。”
又扭头对乌珩道:“我以前在这里寄养过一段时间,你可以跟我一样叫她娄姨,这家店是她的。”
娄姨兴高采烈地把人领到了一个还没有被预订的包厢里,也没问,心里已经决定好了菜单,只不过最后问,“乌珩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乌珩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
第一次有人问他有没有忌口的。
他们还不熟悉,所以没有很多话说,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着窗外,直到服务生把一份份菜肴端上桌来,首先上的是两盅鸭架汤,里边放了参须和枸杞,不用和他人共饮一份,这让乌珩松了口气。
汤后面跟着上了垫着干面包和苹果的烤鸭皮,切成恰好入口的小方块,咸甜酥脆,上面撒了几粒白砂糖,刚好解腻。
坐在对面的谢崇宜动起手来,先捡了一张荷叶饼,依次给上面放了黄瓜条葱丝山楂条,最后裹住,蘸了甜面酱与一点白糖,他自己没有先吃,而是直接伸手喂到了少年嘴边。
乌珩一愣,往后仰,“我自己来。”
谢崇宜继续往前送,乌珩只能张开口咬住,对方这才善罢甘休。
一大卷,乌珩吃了半天才吃完,唇上沾了一层透明的油光,看起来精神都没那么萎靡了。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吃,所以不用管我。”谢崇宜没吃多少就停了筷,用手捡着零食往嘴里喂。
乌珩半天没说话,自顾自地吃了不少,他不怎么挑食,但还没有丧失分辨味道好坏的能力,所以,他只能抽一两秒钟点头回应谢崇宜。
“你看起来不喜欢班里的任何一个人,好像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因为你的家庭很糟糕?”
在乌珩眼里,谢崇宜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人,对于这一类人发表的言论,乌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谢崇宜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在上赶着,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大概是乌珩合他的眼缘,像极了他以前养过的一条白色玉米蛇,安静,但一眼就能看出绝不温顺的性格。
乌珩的饭量异常的大,反正比同样处于青春期的谢崇宜要大上许多,他吃饱了,桌子上也都空盘了,他这才趁着脑子发空,问出他的疑惑,“为什么是我?”
“什么?”谢崇宜没明白。
“为什么……”乌珩垂下眼,睫毛很长,“想跟我做朋友?”
他没有朋友,林梦之对他而言是从有记忆开始的存在,也是家人般的存在,他甚至不知道和朋友之间应该怎么相处。
“喜欢。”谢崇宜双手叠在桌子上,姿势乖巧,表情侵犯性却异常强烈,“喜欢你。”
乌珩彻底愣住,大脑都宕机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过你不要误会,不是对你表白,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谢崇宜看出乌珩的震惊,语气温柔地解释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很主动地去交一个朋友,对方如果拒绝的话,他应该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第231章 番外5 if线3
剩下的半天时间,乌珩浑浑噩噩地跟着谢崇宜走,谢崇宜在首都长大,带着他熟门熟路地跑了不少地方,晚上,谢崇宜带他吃了一家好吃得前所未有的甜甜圈。
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喝的,谢崇宜在最后的时间请他走进了一间低消极奢侈的理发店。
“我头发不用剪。”乌珩能接受五百块吃一顿好吃的,但无法接受五百块剪个头。
谢崇宜动手撩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乌珩因为他的肢体靠近,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再度睁眼时,谢崇宜已经收回了手。
“不用剪,我请你洗个头。”
那更神经质,酒店就可以洗头。
但既然不用自己花钱,乌珩稍表客气之后,跟在谢崇宜身后走了进去。
在过于宽敞明亮的公共空间,乌珩略感到有些不适,但这种处境结束得很快,确定客人是老会员之后,他们跟着两个店员走进洗发室。
谢崇宜边走边解开了衣领上那颗扣子,回头找到乌珩的身影,见对方在旁边那张床上躺了下来,没说什么。
反倒是旁边开始准备洗发用具的洗发师先开口找乌珩说话,“你跟谢崇宜玩得很好吧?”
乌珩抬眼看着上方的光圈,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回答,“同学。”
身后响起一道语气挺玩味的“嘁”,洗发师打开了花洒,调试着水温的同时,俯下身说:“他以前来这儿都只用单人间。”
“他一个人来的。”乌珩不意外道。
“哦没有,也是跟‘同学’一起来的。”洗发师着重咬‘同学’这两个字。
乌珩并不迟钝,他指尖不自然地挠了挠小手臂,皮肤像被麦穗海剐蹭不停地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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