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罕见的心虚,还被林梦之一眼就给看出来了。
“鬼鬼祟祟的干嘛?待会儿来我家吃午饭呗,我奶又要给我展示瞎子的厨艺了。”
乌珩心中挺想答应,但是他跟别人有约在先,他的为难被林梦之看得一清二楚,林梦之也完全想不到发小是在外面有人了,而是以为他被谁给欺负了,欺负他的人特意把他在周日叫出去打。
但这个好像也不对,林梦之从躺椅上慢慢坐了起来,在大太阳底下眯起眼睛,谁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挨打?
“你要出去玩儿啊?”林梦之突然反应过来,他几个大步,趴在了自家栅栏上,一脸惊喜,“你交朋友啦?”
乌珩点了下头,“一个。”
“一个也算是进步。”林梦之说,“那你会在外面吃饭不?你不在外面吃饭我就给你留饭,不然楼上那两个中不死的肯定不会给你留饭。”
乌珩说不用,“我在外面吃。”
“有钱没?”
“有。”
林梦之目送着乌珩走远,颇有种吾家有友初长成的欣慰感,然而他一回头,就看见乌芷在二楼阳台挂一张臭脸。
“干什么?”
“哥哥不爱我了。”
“什么时候爱过?”
把乌芷气哭后,林梦之哼着歌,心满意足地又回到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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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换乘了两次地铁才到达和谢崇宜约好的地点,他远不如谢崇宜了解这座城市,哪怕谢崇宜在这里居住还不到三年。
在一座教堂里面,乌珩站在彩色的玻璃外,小心地看进去,最后排的长椅,眼熟的男生坐在那里,垂首闭着眼睛,口中无声喃喃。
少年扯了一下嘴角,他不信这个,上帝不仅是瞎子,还是聋子。
但谢崇宜的确应该信,好命的人都必须信,然后再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以用他们的愚蠢平衡他们完美无暇的生命。
乌珩坐在外面的葡萄树架下等到他们祷告结束,看见谢崇宜时,他从后面迎上去,对方宛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他出声之前,转了过来。
乌珩被吓得后仰,但站稳了,谢崇宜挑了下眉,“你到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这个做到一半可以离开?”
谢崇宜耸耸肩,“无所谓,我又不信。”
乌珩不解。
“我只是等得太无聊了,短暂地体验了一会儿当教徒的感觉。”
乌珩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怒,一丝更隐秘的嫉妒,但这些都在谢崇宜说带他去吃东西之后烟消云散。
这几次的约会,谢崇宜带乌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吃东西,从商场里的高级餐厅到藏在别墅区里头的私房菜馆,从口碑手艺皆具的非遗老店到排着长队的街头小吃,乌珩慢慢发现,食物和美食有本质上的区别,他喜欢上了吃美味食物的感觉,不仅令他在感受到美好的时候,还深感安全。
这大概是人类作为动物的本性,饥饿带来死亡,死亡带来恐惧,他在不懂事的那几年经常被罚不能吃饭。
“今天吃什么?”乌珩好奇。
“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去吃海鲜。”谢崇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乌珩。
乌珩:“……只有一块?”
“你嫌弃我?”谢崇宜很多疑。
谢崇宜猜对了,乌珩摇头否认,“没有。”他接过巧克力并且吃了,又苦又甜的。
两人来到了一家风格朴实无华的餐厅,一楼全是养着海产品的玻璃缸,就餐在二楼,与烟火气充沛的一楼相比,二楼则是优雅精致得仿若踏寻进了某个法国贵族的城堡当中,服务生在验过预约资格后,领着他们走到窗边的位置,外面是花园,虞美人色彩斑斓。
乌珩手指摆弄着面前的碗筷刀叉,“一看就很贵,我们A?”
“不用,”谢崇宜说,“你没钱。”
“……”乌珩给了对方一个干巴巴的“哦”,他跟班长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吃饭吧。
先端上来的是刺身拼盘,鳌虾三文鱼绕着澳龙围了一圈。
“三文鱼你应该可以吃,上个星期我们吃板前烧烤你挺喜欢的。”
“那是烧烤。”
“有些只烤到三分熟。”
“……那应该可以。”
谢崇宜擦了手,给乌珩剥了一只鳌虾。
乌珩没有吃生鱼片之前的心理阻碍,直接就捏着虾头把虾肉喂进了嘴里,冰冰凉的,咬开,虾肉清甜。
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谢崇宜注意到,于是又动手给他剥了两只。
谢崇宜之前养的蛇只养了两年便离开了他,医生诊断是抑郁,他不认为他这是移情。
他只是有点孤独,总想要养点什么,最后发现,养来养去,都不如养个能吃能喝的同龄男高生来得安心长久。
第232章 番外6 if线4
离店时,服务员拎了两袋包装精致的手作小饼干,谢崇宜没要,都给了乌珩。
乌珩试了一块,味道很好。
“你真的不要?”
谢崇宜真的不要,只找服务员拿了瓶水。
看见谢崇宜并未拿出手机结账,而是报的会员卡号,走出店门口后,乌珩才不禁问:“你开销一直这么大吗?”因为在学校里,班长跟很多人相比,没有从头到脚的奢牌,没有有价无市的手工艺品,没有烧钱的爱好,就连林梦之也爱追求个亚文化,但谢崇宜出手却阔绰得吓人。
“有点,”谢崇宜的表情难得的看起来有点空茫,“我对钱没有概念。”
两人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乌珩问为什么,他的生活都这么糟糕了,但他对钱也还是很有概念。
"因为我从小就有很多钱。"
“……”在谢崇宜回答之前,乌珩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但没想到,真正的理由令人感到如此悲伤。
谢崇宜看着乌珩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他用手指捏了一下对方的臂膀,用平淡的语气说下去,“也没有人告诉我钱很重要。”
乌珩的表情从沉思慢慢开始变为狐疑,“你只需要很多爱?”
“也可以这么说。”
乌珩瞥了谢崇宜一眼,分辨着对方话里的真假,因为在这之前,谢崇宜在他眼里,像极了优绩主义的绝对拥趸,刻在骨子里的高傲掩都掩不住,而这种高傲,使他看起来像一台对所有人进行严苛的审判的机器。
“你跟我一样么?”谢崇宜把问题抛回给乌珩。
“我不知道,”乌珩不假思索道,“我需要,但我的生命中还需要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乌珩没说话,没让谢崇宜知道更重要的东西是生存,这是谢崇宜这类人所理解不了的,哪怕他们现在是朋友。
谢崇宜却仿佛得到了答案似的,伸手揉了揉乌珩的脑袋。
乌珩用很奇怪的眼神再次看了谢崇宜一眼,因为在家里的时候,乌芷做了什么让他感到很舒心的时候,他也会揉一下乌芷的脑袋。
不过乌珩倒没以为是谢崇宜把自己当小狗或者是当“妹妹”,而是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太亲昵了。
但感受并不讨厌,所以他也没有立即躲开。
饭后,他们去逛了花鸟鱼市场,市场里的东西都便宜,两人捡了几大扎鲜花和几条圆滚滚的金鱼。
乌珩费力地抱着七八枝长度超过一米的日本吊钟,谢崇宜手中拿的东西要比他更多,雏菊、玫瑰、大飞燕,几乎快淹掉了他整个上半身。
“这些你全部都带回去?我家里放不了。”乌珩边走边避开了脚下的一滩水洼。
“昂,你陪我回去。”
乌珩点了下头,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班长一个人也拿不下这么多东西,虽然是他自己非要买的。
太阳已经从天上滑下来了,变为了朦胧的橙色,给老城的破旧街道都晕染得像一张城市晚报上的照片,周围满是人声、车声,还有各种小动物发出的声音,他们把照片转变为现实,并且还不断变化着。
一道拔高了嗓门的吼声冲破了这份美好的喧嚣。
“我操你他妈是不是蠢?我花大几万买你回来你到现在连句欢迎光临都给老子学不会?!”伴随着谩骂声,鸟类挣扎着扇动翅膀,噗噗作响,还有它绝不服气的叫唤,它甚至还咬了对方几口,因为紧接着那男人不可置信地说“你他妈竟然敢咬我!”
乌珩没停下来看热闹,甚至没给这场景一个眼神,人鸟都一样,自求多福。
但一直坐在他旁边的男生却停下了脚步,迫使乌珩也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乌珩这才看见,被揍的是一只灰鹦鹉,毛发并不是很有光泽,但却能看出骨骼的健壮,可想而知买它的人是下了血本,然而它并没有回馈以男人等价于血本的回报,以至于招来了拳打脚踢。
见有客人在门口驻足,男人马上停止了揍鸟,他关紧笼子,把笼子挂到一面帘子后的绳索上,再将帘子拉上,小跑着出来招待,“想买点什么?我店里的热带鱼品种在这市场可是最齐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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