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吗_一节藕【完结+番外】(410)

  谢崇宜的家很大,也没什么家具,几大块豆腐一样的沙发拼成长条,中间一个大理石茶几上摆着几听苏打水,剩余的空间全堆满了书。

  乌珩起先以为是学习资料,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封面:《道家八十八招》

  再严肃冰冷的房子,在出现这种书籍封面的时候,也瞬间多了种难言的诡异。

  在戚戚擦擦的行李物品的拖动声中,乌珩环视一周,借着玄关传进来的微光,声音微弱,“班长,你家没灯吗?”

  短暂的沉默后,“忘了。”男生说完后,才将全部的灯打开。

  两人同时闭眼又同时睁眼,谢崇宜已经推开了卧室的门,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主卧是我爸妈在住,不过他们平时不怎么回来,除了主卧,就只有一个次卧,你只能跟我睡一个房间了。”男生用不怎么失望的语气说道。

  乌珩还从未跟任何人挤过一张床,他指着沙发,“我可以睡这里。”

  谢崇宜走了出来,摊手,“如果你不介意被它们驮着满客厅跑的话,你就睡这里吧。”

  乌珩弯腰看地面的沙发脚,这么滑……

  “那我跟你一起睡床。”他起身决定,既然已经打搅了朋友,不如将打搅贯彻到底。

  乌珩打包带来的行李逐渐被一件件拎了进来,家里的储物柜并不多,所以大部分只能先放在没有人住的主卧柜子里,期间,谢崇宜一直在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林梦之从乌世明他们那里薅来的羊毛,甚至曾丽珂的昂贵护肤品和乌世明的进口替换剃须刀都出现在了乌珩的行李袋当中。

  他们只拿出了目前几个月的必需生活用品。

  谢崇宜发觉乌珩的生活用品少之又少,他洗脸只有一块薰衣草味的香皂,洗澡也是洗脸那块薰衣草的香皂,洗头则是一块薰衣草的洗头皂,几乎薰衣草的全家都跟着乌珩来了。

  牙刷是随处可见也很便宜的冷酸灵,但牙刷却是好几百的电动牙刷,肉眼可见,他对自己的牙齿很爱护,因为除了必需的牙刷牙膏,还有其余很是专业的针对牙齿的洗护装备。

  再剩下的,就没那么仔细了,很符合普通男高的生活需求。

  乌珩固执的要自己收放这些东西,方便他熟悉取用。

  所以谢崇宜一直跟在他后面,告诉他放在洗手间的什么位置,乌珩站着,他看乌珩的后颈和耳廓,乌珩蹲着,他看乌珩毛绒绒的发旋,不知道是否是谢崇宜的心理作用,他觉得乌珩的每一处都有点可爱,不仅仅是身体的每一处,性格也是。

  但估计也只有他这么觉得,想到此处,他便更愉悦了。

  “被子我昨晚刚换过,你可以直接来床上睡。”

  两人躺到了床上。

  -

  这一晚,乌珩以为谢崇宜会追问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再问些其他的令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问题,但谢崇宜什么也没问。

  乌珩也什么都没说,朋友的沉默并不会使乌珩张惶地向对方倾倒自己的所有。

  两个人同时睡着,同时醒来。

  但谢崇宜要稍晚一点起床,乌珩在刷牙的时候,鹦鹉蹲在旁边的马桶上,抬高了头,两只眼睛一直转。

  乌珩对宠物没什么感觉,所以也不看它。

  “吃早饭!”见人类没反应,鹦鹉冲他喊出嘹亮的嗓子。

  乌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回复它:“我不知道你的粮食在哪儿,你去找谢崇宜。”但鹦鹉可能听不懂。

  可这只鹦鹉不一样,它听得懂,它跳下马桶,乌珩朝外面看了看,只见它跑进了掩着门的卧室,一下就跳上了那条隆起上,一阵鸡飞狗跳后,谢崇宜不耐烦地从床上坐起来。

  很“平静祥和”的半个小时后,两人一块出了门,留鹦鹉在家看家。

  从早高峰的公交车上下来,迎面就跟从自家司机车上下来的薛慎撞上,这还是乌珩头一回在进校门前遇见薛慎,他家有司机?

  谢崇宜像是看出乌珩的疑惑,从旁边攥住乌珩的手臂,让他离自己近点,同时低声说:“他爱装。”

  薛慎也看见了这两人,但不知道他们住一起了,只当他们是偶遇,不过他的真实想法其实是谢崇宜制造偶遇。

  三人一块进了学校,在要去食堂与教学楼的分叉小树林前头时,薛慎摆摆手,“我就不去食堂了,我早上在家吃了黑松露炙三文鱼三明治……”

  学委的早餐应该还搭配了咖啡或者果汁一类的液体,只是谢崇宜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揽着乌珩就走进了小树林。

  乌珩回头看了眼学委,对方的长相其实没有班长优越,还戴了一副不必要的黑框眼镜,hotnerd味道十足,但的确是表里不如一的装。

  因为住在了一起,即使座位相隔甚远,两个人在学校各处进进出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两只闻声而动的蚂蚁,黏在一起。

  第一天中午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在下课铃响了后就起身朝外走,人到了走廊里,身后传来一声“等我”,然后他就跟谢崇宜两个人一块儿吃了午饭。

  下午放学,他同样拎着书包就走,谁成想谢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外等他。

  翌日上学就更不必说。

  甚至连在学校上洗手间,谢崇宜都要他陪,乌珩虽然不理解,但也拉下裤链。

  乌珩习惯了独处,独处对他而言更自在。

  他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人,他只在乎自己的盘子里有没有肉,而不关心其他人是要葱还是要香菜,懒得挂心其他人纵然是一种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呆着,他更具安全感。

  靠近他的人,要么是入侵了他的领地,要么是入侵了他的精神,他的身体,而谢崇宜,三者兼具。

  可一连在谢崇宜家借住了大半个月,乌珩开始有些不习惯独处了,他躯壳里的冰冷沼泽变成了波光粼粼的白色湖泊、蓝色海洋,在春天变得温暖,在夏天变得热情,在秋天变得灿烂,在冬天更是变得他之前求之不得的宁静。

  可谢崇宜到底不是一枚真正的静物,可以终生终身常伴随乌珩身边。

  他们会上大学,还可能会继续深造,这阶段就很有可能分隔两地了,然后他们要开始参加工作,接着,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会彻底让他们迈入新的与对方毫无干系的人生,那便是婚姻。

  如果到那时,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仍旧亲密的话,他们也只能得到对方孩子的一声叔叔,如若断开联系,那便连坐下一起吃饭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乌珩觉得自己好像不能接受,他和谢崇宜的关系变成那个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当天彻夜未眠,醒来后,他变得比之前更阴郁,更不爱笑,哪怕谢崇宜逗他。

  谢崇宜不可能感知不到乌珩的变化,如果感知不到,那肯定是暗恋者的失职,别说在一起的可能,就连喜欢的权利都将不再有。

  但谢崇宜以为敏感多疑的乌珩是发现了他时间拉得越来越长的注视,他从镜子里看见过自己,想象过,如果被他这样看着的人是薛慎,对方发觉了,下一秒就会报警。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都还没有抚摸,只是看而已。

  谢崇宜不动声色地思考了几天,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在和乌珩友情破裂之前,将友情转变为爱情,转不了就硬转。

  第235章 番外9 if线7

  乌珩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错的,他可以爱班长,班长也可以爱他,但他不能独占他。

  他们只是朋友,朋友是世界上对两个人的心胸要求最高的关系,家人、爱人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一句“你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我”,但朋友不能,朋友提出任何要求都只能被“说到底你们只是朋友”搪塞回去。

  这不公平,他对谢崇宜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

  他虽然还未来得及为班长付出些什么,但对方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昏暗人生里,唯一特别想拥有的一个事物。

  乌珩认为自己可以拿他现下拥有的一切去交换,即使让他继续在乌世明脚下当一条濒死的犬。

  可真要追究起来,谢崇宜为他做的也并不许多,起码还没有到乌珩拿自己的全部去换的地步,大多数人想得到的大多数东西的价值都比不上他自己本身,可就是想要,想要,飞蛾扑火般地渴求。

  他贫穷,他贫瘠,没见过世面,什么都想抓在手里

  但乌珩没有对谢崇宜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会对人造成惊吓。

  可惜这种事情藏不住,他的城府也没深到可以在谢崇宜面前装模作样蒙混过关的地步,谢崇宜最知道养的蛇在情绪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食欲下降,不爱动,易烦躁。

  谢崇宜比乌珩藏得住事儿,他藏得还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儿,他一会儿认为乌珩发觉了,一会儿又认为没有,后来发现这不是乌珩有没有发现的事,而是他现在的想法,完全被乌珩的一举一动给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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