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159)

  第三名弟子、第四名弟子、第五名弟子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压过来,谢言朝的身形在那些交错压来的剑光之间穿梭着,玄色的衣摆在他每一次偏转和侧移的间隙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利落的弧。

  他的剑比平时出得更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点燃了的怒意在里面,每一剑都不重,可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那名对手的剑势衔接处最薄的那一环上。

  “我师父到底去哪儿了。”谢言朝的声音在他的剑锋再一次格开一道压来的攻势时响了起来,带着一层怒意烧过之后沉淀下来的冷厉。

  “你们殿里打成了这副样子,他人不见了,你作为阁主,一句都不解释,上来就让人拿我。”

  “你最好给个能让我接受的解释。”

  灰衣老者在殿中央看着谢言朝在那十几名弟子的围困中穿行的身影,而眼下谢言朝又拆掉了两道围攻线,距离自己已经只剩下了大约两丈的距离,然后将他的银白色发丝从肩侧扫开。

  他的情绪带上了一层冷得几乎要凝成霜的讽意。

  “你不如去问问你那个好师父。”灰衣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可那道声音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什么极深的地方凿出来的。

  “你如今这般敬重他,只怕是将来的某一天你要后悔自己认贼作父。”

  谢言朝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在灰衣老者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猛地凝了一下。

  然后那道凝注碎了。

  谢言朝的剑又快了三成,劈开了身侧最后两道阻拦的剑光,他将那两道剑光震开之后剑尖在空中转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的末端精准地指向了灰衣老者站着的方向。

  他的脚步在剑尖指出的同时朝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得极稳极沉,踏下去的时候靴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低到那四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敢再说一遍。”

  灰衣老者看着他,那双在这一刻被完全点燃了的眼睛,还有握剑的手指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嵌进剑柄里的力度。

  灰衣老者没有重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言朝,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在这一刻翻涌着的、灼烫的、不容任何人对殷无邪说一个不字的怒意。

  那道怒意太烈了,烈到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另一片火海中看到的某个画面。

  谢言朝没有等他开口,剑在他觉得已经等够了的时候向前刺了出去,剑身刺出的速度比方才面对那些围攻弟子时更快了整整一个层次,快到剑尖破开空气的声响落在殿内石壁之间弹跳了一下又消散了。

  灰衣老者在那道剑光及身前侧身避开了半寸,身形比他佝偻的姿态看着要快得多,可他避开的幅度和谢言朝下一剑追来的速度相比已经慢了半步。

  “剑尊?”谢言朝在他第二剑落空的间隙中嗤了一声,那一声极轻极短,可落在灰衣老者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锋利的挑衅,“不过如此。”

  他第三剑追过去的时候身形比前两剑更近了一尺,那道近身的距离让灰衣老者脸上那道阴沉的神色在一瞬间骤然变了一下,像是他此刻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和修为已经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谢言朝的剑光在灰衣老者侧身闪避的路径上不断地封、截、追、逼,每一剑的落点都恰好比他以为的下一剑的位置快了半拍,将他所有的退路一层一层地削去。

  “老东西,我敬你辈分高,叫你一声阁主。”谢言朝在第四剑和第五剑之间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

  “可你也不能倚老卖老吧?话里话外编排我师父,今天我非要替师父好好教训你。”

  他的下一剑从灰衣老者守势中最薄弱的那一侧穿了过去,剑尖在穿过之后没有往回收,而是压着那道缝隙往前推了半寸,让灰衣老者的身形不得不朝侧后方急退了三大步,袍角在急退中扫过地面上碎裂的矮案残骸,带起一阵碎木的飞溅。

  谢言朝没有追。

  他收了剑势,站在殿中央,剑尖垂向地面。

  他的呼吸稍微快了半拍,目光依然锁在灰衣老者那张阴沉的面容上,锁在那张被他的剑光逼退了三大步的面容上,嘴角那道弧度终于弯了起来,带着一层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直气壮。

  “我师父的事,你不说清楚,我今天就拆了你这万剑阁!”

  殿内那十几名被震退的弟子重新围拢上来,可他们的脚步突然就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道剑尖垂地的玄色身形上,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柄剑上,落在他嘴角那道轻蔑的弧线上,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灰衣老者站在那三大步退后的位置上看着他,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肩侧。

  而最后,谢言朝的剑尖停在距离灰衣老者喉前半寸的位置上,没有再往前推。

  殿内那些万剑阁弟子的呼吸声在他那道剑尖停驻的瞬间全部凝住了。

  十几道目光钉在那道极窄的距离上,钉在谢言朝握剑的手指和灰衣老者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线上。

  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连高处石窗中灌进来的雨声都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压得低了几分。

  灰衣老者站在剑尖前,垂着眼看着那柄距离他喉咙只有半寸的剑锋。

  他的姿态依然镇定,可他那双被岁月刻满了痕迹的眼睛在剑身上那道寒光的映照中微微地眯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让他觉得既荒谬又有趣的东西。

  “你的剑很好。灰衣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余裕,“殷无邪教的不错。”

  谢言朝握着剑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剑尖的位置没有偏斜半分。

  他看着灰衣老者那张被殿内幽暗光线和雨幕柔化了轮廓的面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正在缓慢浮现的某种让他极其不适的东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比方才快了半拍。

  “我不跟你废话。”谢言朝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一层被压到了极点的耐心边缘,“我师父的事,你说清楚。不说清楚,今天你这万剑阁我就从头拆到尾。”

  “急什么。”灰衣老者微微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却恰好让他颈侧那道脉搏和谢言朝剑尖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半分,近到剑身上残留的灵力余温已经能透过皮肤传到他血管跳动的位置上。

  他看着谢言朝,那双被怒意点燃了的眼睛,里面那道固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穿过去的护短。

  他嘴角那层讽意没有消退,反而又深了半分。

  “你从小到大就没有好奇过那场大火吗?”灰衣老者开口的时候声音放低了一些,“谢家满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整座府邸被烧得连地基都塌了。”

  “你被救出来的时候才多大?三岁?四岁?哦……好像还不足月吧。”

  第79章 真相

  “你好好想想……当年谢家那场灭门大火, 在你印象中,烧的是什么颜色?”

  谢言朝的目光猛地凝了一下。

  谢家。那些他不太愿意去碰的记忆,那些被他收在意识中最边角的深处几乎不去翻动的画面,突然朝着他的方向涌过来了一点。

  他记得火。

  他记得那片烧透了整座宅邸的、铺天盖地的赤红色。

  记忆已经模糊了大部分细节, 那个夜晚的很多片段都像是被烧过之后残存的灰烬, 边缘卷曲, 颜色黯淡,看不清全貌。

  可他记得母亲将他护在身下的温度, 记得她后背被火舌舔过时那股焦糊的气味, 记得他在那道温热而颤抖的怀抱中抬头看见的那片漫天的火光。

  那火是什么颜色的?

  赤红色的, 谢言朝在意识中对自己说, 火还能是什么颜色, 就是赤红色的。

  从屋檐的梁柱上翻卷着扑下来, 将整片天空都烧成了那种灼热的,带着浓烟的赤红。

  灰衣老者看着他那道凝住的目光,他眉眼间那道因为回忆而微微蹙起的弧度, 嘴角那层冷意微微加深了一分。

  “南明离火。”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可那四个字落在殿内空气里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重量。

  “你入太虚宗这么久, 该听说过这门术法,南明离火的色泽和寻常火焰不同, 以灵力催动至纯时呈青白色, 焰心偏蓝, 落在实物上的时候火焰边缘会浮着一层银光。”

  “那种火一旦烧起来,水灭不熄,风扑不灭, 只有施术者自己能收回去。”

  灰衣老者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穿过殿内幽暗的光线落在谢言朝的面容上:“这世间能掌握南明离火的人, 只有你师父殷无邪一个。”

  谢言朝握剑的手在那一刻微微震了一下,从他握剑的指腹传上来,沿着掌骨、腕骨、尺骨一路攀到肘间,在那里停了一瞬之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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