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193)

  谢言朝的手被他握着,手指蜷了一下,想抽回来,又在半途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沈云珩,沈云珩正看着他,浓郁的眼底甚至泛着些委屈,还有隐隐的期待。

  “……”

  沈云珩的呼吸埋在他的颈侧,很久没有抬起来,呼吸慢慢地平复,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粗粝变得柔软。他的手掌还留在那片衣料底下,不敢动。

  沈云珩终于抬起头来,眼尾还是红的,眼底那层翻涌的情绪褪下去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缠绵的温柔。

  他看着谢言朝,嘴唇弯了一下,带着几分食髓知味的感觉。

  “谢谢。”他说。

  谢言朝:“……”他是不是应该夸他还挺有礼貌的?

  谢言朝别着头不看他,面颊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颤着在他掌心里慢慢抽了回来,又被沈云珩抓去仔细擦拭。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躺在矮榻上,肩挨着肩,沈云珩的手从被褥下面伸过去,握住了谢言朝的手,指缝贴了过去,十根手指松松地扣在一起。

  谢言朝侧过头看了一眼沈云珩,看到他正闭着眼,睫毛轻颤。

  他又别回了头,盯着头顶那片木质的穹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很小幅度地,回握了一下沈云珩的手。

  那一夜谢言朝睡得很浅。

  他中途醒了几次。那时寝殿内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窗外没有月光,只有廊道尽头的灯盏从门缝中渗进来一线极细的昏黄,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窄长的光。

  谢言朝侧躺着,后背贴着一道温热的胸膛,沈云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从他的后颈处拂过来,均匀而绵长,带着睡熟了之后特有的平缓。

  他没有动,怕一动就把沈云珩弄醒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这个,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儿,听着身后那道呼吸的节奏。

  然后他又睡过去了。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寝殿里更暗了,连门缝中渗进来的那线光都变成了更深的颜色。他被转了个方向,面朝上躺着,沈云珩的手臂从他腰上滑到了枕边,五指张开着铺在枕头边缘,离他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谢言朝偏过头看了一眼,沈云珩的睡容和他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眉间那道常年端着的弧度松懈了下来,眉心微微舒展着,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一道暗影。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比方才又沉了些许,胸膛的起伏缓慢而规律。

  谢言朝看了一会儿,又闭了眼。

  他梦到了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梦到玉衡宗的某个冬天,梦到沈云珩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袍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日光从廊檐的缝隙中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梦到自己从那条廊下走过去,沈云珩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像是看路边任何一个花花草草一般,波澜不惊地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把他看进眼里。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比水更淡。水还会映出人影来,可沈云珩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

  谢言朝继续往前走,走出那条廊下,走进院子里更深的雪光中去。

  他拢了拢氅衣的领口,心想今年的冬果然很冷。

  廊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青石阶上,一层叠一层。

  谢言朝在梦里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了,落在氅衣的肩头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可他不觉得冷,只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他的整颗心都被留在了那条廊下。

  他走过月洞门,走过那片结了薄冰的莲池,走过玉衡宗临近后山那片梅林,梅枝上压着雪,却没有开花。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看见沈云珩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梅树另一头,离他不过三四步远,却仍然没有看他。

  沈云珩在看什么?谢言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茫茫的雪光。

  “沈云珩。”谢言朝开口喊了一声,声音在雪地里散得很开。

  沈云珩没有回头。

  谢言朝想再喊一声,喉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沈云珩的背影一步一步朝更深的雪光中走去,那道白色的衣袍几乎要融进雪色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他想追上去,脚却陷在雪里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模糊。

  谢言朝猛地睁开眼睛。

  沈云珩已经醒了,他侧躺在谢言朝身侧,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握着谢言朝的手,指腹正沿着他的指节缓缓滑过。

  他的面容在将明未明的天光中半明半暗,眼底那层倦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专注。

  他看到谢言朝睁开眼,停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醒了?”他说。

  谢言朝看着他,被握着的手没有抽回来。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意识还浮在睡眠和醒来的交界处。

  然后沈云珩握着他的那只手抬了起来,他低下头,将他的指尖抵在了自己的唇上。

  那道吻落在他食指的指节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沾了水,然后他沿着指节依次吻过去,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每一枚指节都被他的唇触碰了一遍,力道极轻极慢,又缱绻依恋。

  谢言朝的手指在他的唇下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来。

  沈云珩的吻从他的指尖移到他的手背上,唇瓣贴着他手背的皮肤碾过去,温热的,带着近乎虔诚的意味。

  他的眼睑合着,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着,嘴唇沿着谢言朝手背的骨线缓缓地滑到了腕骨的位置,停在那里,舌尖轻轻扫过那道细小的旧疤痕。

  谢言朝的手腕在那一瞬间麻了一下,一股酥痒从腕骨的位置顺着小臂一路窜上去,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沈云珩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抬起眼来看他。他看着谢言朝,看了很久,久到谢言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侧过头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沈云珩没有追过去看他的脸,松开了谢言朝的手,将手臂从他颈下穿过去,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谢言朝被他拢进怀里的时候没有挣,脸还埋在枕头里,后背贴着沈云珩的胸膛,能感觉到那层心跳正一下一下地抵着他的肩胛骨传过来。

  沈云珩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言朝。”他的声音很低,“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睡在我旁边,我在想……”他顿了一下。

  谢言朝埋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沈云珩的声音更低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人都没有,就你和我。”

  谢言朝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沈云珩握着他的那只手中轻轻蜷了一下,然后他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仰着脸看着头顶那片正在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天光。

  谢言朝偏过头来看向他,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的事到底是什么?”

  沈云珩看着他,晨光从窗外漏进来,将他瞳仁中那层暗色映得微微发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以后告诉你。”

  谢言朝没有追问,他看着沈云珩,沈云珩也看着他,两个人就那么躺在晨光中,呼吸交缠着,手指扣着,靠得很近。

  过了很久,谢言朝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刚醒的懒散:“行吧。那你去吧。”

  他顿了一下。“别死了就行。”

  沈云珩低头看着他,然后俯下身来,将唇轻轻贴在了谢言朝的额头上,那道吻落在眉心,停了一瞬。

  “不会死。”他说,“我还没跟你待够。”

  谢言朝嗤了一声,别开了脸,可他在偏头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喜悦是有的,但是同时心中也会隐隐有些落寞,他该放他走了,本来这就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至于剩下的那些,谢言朝还不至于蠢到把那些话当初永久的承诺,人与人的关系不都是这样吗?只当温存的那一刻是永久,谁都无法免俗。

  他们立场分明,早晚会有水火不容,真正刀剑相向的时候。

  谢言朝闭着眼睛想,就停在这吧,至少最后的时日他们还算体面。

  第95章 无谓

  自沈云珩走后, 魔宫有了段消停日子,魔域的人虽然奇怪,却也觉得正常,流言散了两日也就无声息了。

  而这天, 谢言朝正坐在案台边翻着份呈报, 心里怒骂这群吃干饭的魔尊都是蠢货吗, 直到听到顾辞进门,目光才从呈报上抬起来。

  “说。”

  顾辞站定, 拱手:“尊主, 线人来报, 万剑阁那边有消息了。”

  谢言朝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住了。

  “阁主那边, 查到了一些东西。”顾辞的声音镇定, 目光在触及谢言朝面容的瞬间微微垂了一下, “万剑阁阁主与殷无邪的关系,比先前推测的更深。他千年前曾是殷无邪的下属,两人一同策划了仙魔大战、诛杀魔神一事。后因理念不同而决裂, 但阁主手中……握着当年那件事的完整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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