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34)

  “谢言朝。”

  光球的表情顿了一下。

  “谢言朝?”

  “嗯。”

  “那个谢言朝?”

  “哪个?”

  “就是那个——”

  光球忽然凑近了,绕着他的脸飞了一圈,像是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它往后撤了撤,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原来是你啊。”它说,“闻人晓提过你。”

  谢言朝的动作顿了一下。

  闻人晓。

  自仙门大比过后,这个名字他很久没有听人提过了。前世在玉衡宗交流论道的那十年,闻人晓是玉衡宗的宗主,却没什么架子,整日游山玩水,喝酒逗鸟,活得像个不正经的散修。

  但他那个人,看着不正经,眼神却毒得厉害。

  谢言朝记得第一次见到闻人晓的场景。那是在太虚宗的后山,他一个人练剑,练到深夜,心里憋着一口气,招式越走越急,越急越乱。

  “喂,那个小子。”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见一个人倒挂在树枝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正笑眯眯地低头看他。

  得亏现在不是夜深人静,不然这一回头得被这人吓个半死。

  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潇洒肆意。

  他晃了晃酒壶,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你的剑走偏了,”他说,“第七式转第八式的时候,手腕太僵,力道全卡在肘关节。这样下去,三招之内就会被人看出破绽。”

  谢言朝当时年少气盛,被人一眼看破短板,面上挂不住,语气也不太好:“你是谁?”

  “我?”那人笑了笑,“一个路过的。”

  他走过来,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当着谢言朝的面耍了一遍他方才练的那套剑法。

  同样的招式,在他手里走出来的轨迹却完全不一样——更圆融,更流畅,像是水在河道中自然地流淌,没有任何滞涩。

  谢言朝看呆了,就那么愣愣地抱着剑看。

  那人不等他开口,把树枝随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根骨不错,悟性也够,就是路子太急,剑不是越急越好,急了反而破绽多。你师父没教过你?”

  谢言朝没有说话。

  他师父是殷无邪,殷无邪教他练剑的时候,总说“快、准、狠”,从来没有提过“缓”。

  那人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师父教得没错,”他说,“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你这个人,骨子里带锋芒,让你憋着劲练慢剑,反而把你那点灵气都磨没了。”

  他伸出手,在谢言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过以后练剑的时候,记得给自己留三分余地。剑走得太尽,收不回来,容易伤着自己。”

  谢言朝看着他,变得拘谨起来,小心翼翼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人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里满是岁月沉淀的从容。

  “闻人晓。玉衡宗的,没事来串个门。”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你可知明赫这个名字?”

  谢言朝摇了摇头。

  闻人晓的目光垂了一下,那里面有谢言朝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落空后淡淡的失落,又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的释然。

  “不知道就算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我看你骨骼惊奇,绝非人间凡品,待在太虚宗多屈才,来玉衡跟着我混吧。”

  他说完还挤了挤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谢言朝那时候只觉得这人疯疯癫癫的,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后来他才知道,闻人晓是玉衡宗的宗主,退贤后又成了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从前霸榜了千年的仙道魁首,连他师父殷无邪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喂!你在发什么呆?”光球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谢言朝眨了眨眼,看向那团光球。

  “你说闻人晓提过我?”

  “提过啊,”光球又绕着飞了一圈,“他说有个太虚宗的小子,练剑的时候跟自己较劲,看着挺有意思的。他还说那小子要是能换个师父,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换个师父。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

  如果那时候他真的换了师父,闻人晓能教他什么?会告诉他殷无邪的真面目吗?会让他免于那场长达百年的堕落和挣扎吗?

  “你是他的东西?”谢言朝问。

  “什么他的东西!”光球又炸了,“本座是独立的!自由的!只是暂时寄存在他那里而已!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当本座的主人——”

  “那你怎么在他手里?”

  光球的叫嚣声卡住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半天才挤出一句:“……他运气好捡到了本座。”

  谢言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没有拆穿它。

  “既然你是闻人晓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秘境里?”

  “都说了不要‘东西’‘东西’的喊本座!”好歹给他个人权吧!

  话落,光球沉默了一下。它那团光芒微微暗了暗,声音也低了几分:“他走之前留下的,说这个秘境将来会有一个人进来找它,让本座等着。”

  “等谁?”

  光球看着他,语气复杂。

  “等一个叫明赫的人,哎算了……告诉你你也肯定不认识。”

  “那闻人晓去哪了?”

  光球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走了很久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本座等了一千年,等到灵体都快散了,也没等到他要等的人。”

  它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调子:“谁知道等来你这么个筑基巅峰的废物。”

  谢言朝懒得跟这个一根筋的小玩意计较,他默默在心里盘算一件事,闻人晓把这个玉匣留在这个秘境里,说会有人来找它,结果那个人不是他,是明赫。

  但他拿到了玉匣,进了这个小世界,见到了这个守护灵。

  这意味着什么?

  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他想起秘境里的那些异常,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张网,而他是那只被网住却还不知道的飞虫。

  “喂,”他开口,“你叫什么?”

  “本座叫霜商。记住了,是霜商,不是什么守护灵。”

  “霜商,”谢言朝说,“我要怎么带你出去?”

  霜商瞪了他一眼:“你进来容易,出去也容易。你只要把灵力灌入玉匣,心里想着‘出去’就行了。”

  “但本座提醒你,这玉匣认主,谁能打开它,谁就是它的主人。你既然打开了,你就是本座的主人,别想甩开本座。”

  “……谁要甩开你?”

  “哼,最好是这样。”

  霜商化作一道光,钻进了谢言朝的袖口,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枚碧绿色的印记。

  “行了,出去吧。”它的声音从他袖口里闷闷地传来,“外面那个半死不活的还躺着呢,你不管他了?”

  谢言朝心神一动,眼前的田野和小院迅速模糊、褪去。等他再定睛看时,自己已经回到了石林中。

  腿上的触感明显,沈云珩还枕在他腿上,呼吸似乎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枚碧绿色的印记,又看了看沈云珩苍白的脸。

  霜商的声音从印记中传来,带着几分嫌弃:“啧,这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弱了,闻人晓的徒弟怎么混成这样了?”

  “他是我……朋友。”谢言朝说。

  “朋友?”霜商哼了一声,“你俩身上的气息缠缠绕绕的,都快打结了,什么朋友能缠成这样?”

  谢言朝的眉头狠狠皱起,压低了声音:“你闭嘴。”

  “你心虚什么?本座只是实话实说。”

  谢言朝懒得跟它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云珩的头靠得更稳一些,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黑暗中,天边似乎亮了一点。

  不是错觉。

  秘境的天幕正在裂开一道缝隙,有光从裂缝中渗透进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外面的大能们在设法破开禁制。

  谢言朝看着那道光,心里有了数。

  有人来了,那么秘境里躲藏的老鼠就不会一直藏下去。

  在那之前,他只需要做一件简单的小事——等沈云珩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那张苍白的脸在微弱的天光中似乎有了一丝血色。

  “沈云珩,”他说,声音很轻,“你醒醒。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霜商闻出了奸情

  霜商:什么朋友能睡一块?

  小谢:……

  第23章 装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谢言朝腿上的重量始终没有减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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