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6)

  “你……跟玉衡宗的沈清漪是什么关系?”他问。

  女孩眨了眨眼:“那是我姑姑。”

  谢言朝:“………”合着姑侄俩用一个名?

  “你认识我姑姑?”沈清漪问。

  “听说过。”谢言朝含糊地说。

  他没有再打,而是自己走出了圈外。

  “你干嘛?”沈清漪愣住。

  “我打不过你,”谢言朝摊手,“认输。”

  反正他已经晋级了,没必要继续打。

  沈清漪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真奇怪。”她说。

  谢言朝笑了笑,没接话。

  考核结束,第三组晋级的五个人是——沈清漪、壮汉、瘦高个、还有一个一直躲在角落的弟子,以及主动认输的谢言朝。

  壮汉和瘦高个看着谢言朝的眼神都不太友善,但谢言朝不在乎。

  第三关是心性测试。

  所有通过第二关的弟子,被带到一个阵法前,阵法会引动心魔,考验每个人的道心。

  能坚持一炷香时间的,就算通过。

  阵法外,负责监考的玉衡宗弟子看着计时器,面露惊讶。

  “一炷香……还没到?”

  “他坚持了多久?”

  “三炷香了。”

  “三炷香?这怎么可能?他一个练气期的杂役……”

  第4章 心魔

  事情要说回三炷香前的心性测试。

  所有通过第二关的弟子被带到一座偏殿前,殿门漆黑,匾额上写着三个字——“问心殿”。

  带队的玉衡宗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进入殿内,阵法会自动引动你们的心魔,能坚持一炷香者过关,中途晕倒或主动退出者淘汰。”

  谢言朝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扇漆黑的门。

  问心殿。

  引动心魔,照见本心。你心里最深的恐惧、最痛的遗憾、最隐秘的欲望,都会在阵中被放大千百倍,逼你直面。

  前世他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是太虚宗的天才弟子,意气风发,走进阵法后只用了半柱香就走了出来,面不改色,甚至不屑一顾。

  不是因为撑不住,而是因为阵法根本引不出他的心魔,他的心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任何破绽。

  现在他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走出来。

  因为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遗憾,没有恐惧,没有不敢面对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有殷无邪护着,有太虚宗捧着,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事。

  现在呢?

  “下一个,谢言朝。”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很暗,只有正中央亮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照出一个圆形的阵法,符文密布,缓缓流转。

  谢言朝走进阵法,盘腿坐下。

  阵法启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

  四周的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响。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殷无邪。

  谢言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言朝。”殷无邪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过来。”

  谢言朝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这是幻象。

  他知道殷无邪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头颅被他亲手剁下,魂魄被他置于地火中日夜灼烧。

  但他的脚还是在往前走。

  因为那是他的师父,是年轻的、鲜活的殷无邪。

  那个在大雪天把他从死人堆里捡起来的男人。

  那个把他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冰冷身体的父亲。

  那个在他第一次叫“师父”时红了眼眶的养育人。

  那个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彻夜陪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为他讲解功法的良师。

  那个在他第一次斩杀妖兽、浑身是血地回来时,笑着摸他的头说“不愧是我的徒弟”的人。

  他曾以为,这个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曾发誓,要一辈子孝敬这个人,等他老了,就养他、照顾他,像他照顾自己一样。

  那些年,他是真的把殷无邪当成父亲。

  “言朝,过来。”殷无邪又唤了一声,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小时候,这只手牵着他走过太虚宗的山路;生病时,这只手摸过他的额头试探体温;他做错事时,这只手会轻轻拍他的脑袋,力道不重,却让他愧疚得抬不起头。

  谢言朝又往前走了一步。

  符文亮起,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

  眼前的世界变了。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

  谢言朝站在雪地里,浑身上下都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青衣,倒在雪地里,身下的雪被染成了红色。

  是殷无邪。

  谢言朝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他熟悉了一辈子的脸。

  殷无邪的眼睛睁着,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言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长大了。”

  谢言朝的剑在发抖。

  他记得这一天。

  这是他亲手砍下殷无邪头颅的那一天。

  “你还有什么遗言?”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殷无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跟你娘很像。”他说。

  谢言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还有脸提我娘?”

  “我没脸。”殷无邪说,“但我这一生,做过最错的事,不是灭谢家满门,而是把你卷进来。”

  “闭嘴!”

  谢言朝一剑刺下去。

  剑尖停在殷无邪喉咙前三寸的地方,怎么也刺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刺,而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你要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为什么你要教我修炼、教我识字、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

  殷无邪没有回答。

  “如果你只是为了利用我,”谢言朝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直接把我当工具养不就够了?为什么要让我叫你师父?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殷无邪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说,“有一段时间,我是真心的。”

  雪越下越大。

  谢言朝跪在雪地里,握着剑的手终于刺了下去。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抬起头,看见殷无邪的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师父。”他轻声说。

  这是他最后一次叫这个人师父。

  幻象破碎了。

  雪地消失,殷无邪消失,鲜血消失。

  谢言朝发现自己还在问心殿的阵法里,额头上全是冷汗,眼角有泪。

  他伸手擦掉,深吸一口气。

  还没完。

  阵法的光芒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第二重幻象来了。

  这一次,他站在云端之上。

  对面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手持长剑。

  沈云珩。

  谢言朝的呼吸一滞。

  “谢言朝,”沈云珩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谢言朝听到自己说,“又见面了。你这次是想杀我,还是想抓我?”

  沈云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恨,有怒,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堕魔?”沈云珩问。

  “因为我高兴。”

  “你杀了那么多人,就因为高兴?”

  “他们该死。”

  “谢言朝!”沈云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不符合他习性的怒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

  谢言朝笑了,笑的整个肩膀都在震。

  “万劫不复?我已经在万劫不复里了。”他说,“沈云珩,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是魔,你是仙,我们天生就是对头,你要杀就杀,别说这些废话。”

  沈云珩握剑的手在发抖。

  “我不想杀你。”

  “那你抓我回去囚禁?”谢言朝冷笑,“就像那三年一样?”

  沈云珩沉默了。

  天地寂静,清晰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三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真的觉得是囚禁吗?”

  谢言朝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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