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66)

  “正不正经另说,好用就行。”那人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言朝,那目光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嘴角噙着笑。

  他伸手想碰一下谢言朝的下巴,被谢言朝偏头外加后退一步避开了,瞧着他一脸警惕的样子这人也不恼,收回了手,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模样。

  “你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哄人般的耐心。

  “我不会亏待你的。锦衣玉食、灵石丹药、地位权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谢言朝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灵力被封着,归鸿不在,玉匣不在,门外四个元婴期侍卫,眼前这个看起来游刃有余的青年至少也是化神期以上。

  硬闯是闯不出去的,除非他把这屋子拆了。

  但他现在连拆屋子的能力都没有。

  霜商的声音从衣袖里冒出来,细如蚊蚋,只有他能听到:“喂,本座有个主意。”

  “说。”

  “你报沈云珩的名字试试。”

  谢言朝愣了一下:“报他名字有什么用?”

  “你想想,沈云珩是什么人?仙门第一人,玉衡宗宗主。这个地方的主人再嚣张也是南域的地头蛇,他敢跟沈云珩抢人吗?”霜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

  “你只要说你是沈云珩的人,他就算不信也得掂量掂量。万一你真是呢?他总不想招惹玉衡宗那尊大佛吧?”

  谢言朝想了想,觉得霜商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虽然不想动不动就搬沈云珩的名字出来压人,但现在的情况也确实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了。

  他抬头看向那个青年:“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年歪了歪头,唇角的笑意不减:“你说说看。”

  “我是沈云珩的人。”

  青年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先是没动,然后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的力道砸中了一瞬。

  他看了看谢言朝,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酒,像在确认方才那四个字没有听错。

  “沈云珩?”他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停顿。

  “玉衡宗宗主,沈云珩。”谢言朝说,语气尽量平淡,“我是他门下弟子,你把我抓过来,他知道了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你不好交代。”

  青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歪着头看着谢言朝。

  那张精致好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既荒诞又有趣的传闻,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反驳。

  “他好这口?”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调侃,像是听到了一件让他很意外的事,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笑也变了味。

  “我看着也不太像啊。”

  谢言朝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没好气的开口:“你爱信不信。”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里那只白玉酒杯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像是在把玩什么东西。

  “不过……”青年说,“你如果真是他的人,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跑南域来?他那人我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听说他为一人守身如玉守了一百多年了,到现在都还孑然一身,跟个鳏夫似的。”

  “他那样的人,会随便让人报自己的名号?”

  谢言朝闻言愣了一下。

  为一人守了一百多年?

  “你说你是他的人,”青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那你倒是说说,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玉佩、令牌、功法卷,什么都行。你能拿得出来,我就信你。”

  谢言朝听到这回笼了思绪,他确实没有什么信物。

  沈云珩没有给过他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没有玉佩,没有令牌,没有功法卷。

  他有的只是一把被他说出口的名字和一段他自己都捋不清的纠葛。

  “没有。”他说。

  “没有?”青年挑了挑眉。

  “你爱信不信。”谢言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青年看了他几息,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在无声地升腾着,将屋子里的光线笼得越发迷离了。

  青年往后退了半步,偏了偏头,那双桃花眼中的笑意忽然收了收,又像是一层轻纱被风掀开,露出了底下一点认真的底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谢言朝抬眼看他,像是想了想,然后说:“谢言朝。”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年端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谢言朝好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慢慢地扫过,像是在看一件不太真实的东西,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

  “……你说你叫什么?”

  “谢言朝。”

  谢言朝略一抬眼,目光堪称挑衅。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传来的风言风语说沈云珩为前世的他守鳏百年,但眼下这个名字绝对好使。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随便报个什么假名,总好过身世被不明底细的人知道后拿去做文章,让“谢言朝”这个名字卷土重来,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

  但现在,他就想告诉那个人,他叫谢言朝,也是那个传闻中沈云珩等了百年的人。

  青年站在原地,手里那只酒杯悬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一眼酒液表面细微的晃动,像在确认自己的手没有抖。

  “谢言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尝了尝味道,然后放下酒杯,“那个魔域谢尊主?”

  谢言朝避而不答:“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爱信不信。”

  青年看了他很久,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着,将那双桃花眼映得忽明忽暗。

  他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决定,又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货还是赝品。

  七十四域首席魔尊谢言朝早就死了,这是修真界众所周知的事情,随便抓个过街小孩可能都知晓一二。

  但他确实不敢赌。

  因为那个名字实在……太巧了。如果说只是同名、同姓,但他既然如此有恃无恐,眼神也像极了那位谢尊主,这都是巧合?

  巧合多了,连他这般不计后果做事的人也不禁掂量了几分。

  毕竟谢言朝和沈云珩这两位的名字,堪称修真界两大罗刹。第一位他的不好惹是写在脸上的,戾气外放,惹到他当场就能还回来,底线是清晰的、写在明面上的,越过了他会让你立刻知道后果。

  而另一个,表面上永远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说话温温和和,做事滴水不漏,看起来像是好说话的人。

  但你仔细一想会发现——他几乎没有让步过。

  青年又看了他几息,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狐狸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既想凑近看看,又怕走过去发现是陷阱。

  “你这个人,”他说,“有点意思,我今天不动你。但你得留在这儿,等我把这事查清楚了再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然后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要是骗我,后果你自己想。”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推门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烛光里。

  门在身后合拢,四个元婴期的侍卫依旧像石像一样立在原地。

  谢言朝坐在床沿,听着青年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在回廊的尽头彻底消失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霜商的声音从衣袖里冒出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浮:“他信了?”

  “信了。”

  “那他说要查,查什么?”

  “查沈云珩是不是真的有我这么一号人。”谢言朝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既然能当上城主,手里应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只要他派人去玉衡宗那边打探,就会知道沈云珩确实收了一个叫谢言朝的杂役弟子。”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更纠结,因为同名同姓可以解释,但你被特招进玉衡宗这件事,说是巧合就有些说不通了。”

  霜商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查出来之后呢?”

  谢言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庭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将回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先找机会把归鸿和玉匣拿回来,”他说,“然后等他来找我。”

  “如果他查完之后还是不信呢?”

  “那就——”谢言朝想了想,“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霜商啧了一声:“你这计划可真是滴水不漏。不过你刚刚到底怎么想的?就那么自曝身份了?你也不怕他真信了满天下传出去。”

  霜商可能是无心之言,但听者有心,谢言朝脚步一顿,静默良久。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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