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这倒是他成长最快的几年。
于人情世故,于行事心志……
其间虽也吃了不少亏,挨了不少白眼,但却正如祁北南同他说的,只真的磕伤了,才深刻长,才长记性。
丰县县公早先得了消息,新任的县丞这就要来任职,听是岭县考官来的举子。
虽说举子出身,却比他出身还高些,老县公当初是家里捐钱得来的官儿,庸庸碌碌的做了快二十年的官儿,靠着资历做到了县公的位置。
见赵光宗,身修,体拔,十分端正的一个青年人。
王县公瞧赵光宗衣装不俗,谈吐得体,外还与他带了不少礼,多体面的一个人,待他也客客气气的。
赵光宗这一趟讨得了县府足够的补贴,这才在县里赁了一处宅子住下。
安顿下了,八月上,正式任了职。
这日,他才从官署回宅里,邮驿与他送了封信过来。
赵光宗揭开信一瞧,见着是祁北南同他来的信。
可见愉悦,他正是想与祁北南去信说在丰县这头的情况,倒是不想他先过来了信。
待着瞧了信中内容,心中一怔,更是喜出望外。
姜汤源要回金陵成婚,祁北南在京城走不开,望他能前去吃一杯喜酒。
赵光宗会试落榜虽颇有些遗憾,如今考官做了官,已是不能再行科考。
那次会试,是他头一次会试,也成了他最后一回会试。
赶考间,结伴情谊便显得格外珍重。
如今他在丰县距离金陵不过一两日的行程,外在时下公务也并不繁重,全然可以走一趟。
赵光宗准备了丰厚的成婚礼,又前去同县公告了假。
县公闻听他要前去金陵赴姜家的婚宴,自没有不准得道理,又还高看了他几分,且还嘱咐他同上头带些祝贺的话。
九月初,赵光宗到了金陵府。
他提早婚宴一日抵达,先同姜府递了拜帖,姜家事先不知他要去,且先时帖子也不知往何处送,时下闻得人来了金陵,很快便补送了请柬。
本是请赵光宗到府上住,赵光宗怕姜家做宴府上人多,只怕住不下,便不想再行麻烦。
不想姜家人也不曾勉强,由着他的意在外头住,只却将他引去了城中极好的一处客栈,安排他住下。
那客栈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门窗上贴了喜联窗花儿,赵光宗闻听整个客栈都教姜家包了下来,专是为着前来吃酒的亲故住。
虽是早晓得姜家几代人为官,当有些家资,可姜汤源为人并不张扬,殊不知姜家在金陵手笔如此之大。
赵光宗在客栈堂中一角吃茶,听那些也同在此处住下,翌日要前去吃酒的姜家故旧言谈与姜汤源结亲的人家,乃是金陵的又一高门,才子配佳人,两家门当户对云云.......
闻听几席话,一头为姜汤源喜结良缘而高兴,一头却又忍不得想起一个人来,他心中颇有些怅然。
当初会试落榜,他其实便不敢再做他想,回县里后,苦读预备再考,也将那个人藏在了心底最深之处。
他不去想,也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忘了。
可考官中选,得闻赴任金陵城下的丰县时,他还是怔愣了良久。
闻金陵二字,他头先想到的,还是那个人。
赵光宗中选后,许多日夜里也曾想,他是否还能再见到姜汤团。
哪怕不打照面,远远的,只一眼都好。
可他又知大抵是不能够了,姜汤源高中留京为官,姜汤团也在京中长住,京中青年才俊云集,想来是会在京中选一位可靠之人。
但他没想到姜汤源会回金陵成婚,兄长婚娶,姜汤团定然也会回来。
恰逢祁北南来信,教他前去吃酒。
他心中喜悦不止,从得到消息,准备礼品,再到前来金陵,心中都格外的憧憬和欢喜。
只如今日子愈发的近,离那个人愈发的近,欢喜之余,却又心生出一些悲哀,或许这回,当真是最后一面了。
忽觉手中的茶水不是滋味,赵光宗起身去了外头,预备闲散转转。
九月桂子飘香,街市上拂过的风隐隐可闻桂气。
赵光宗站在巷子口,长吐了口浊气。
“表哥,你不知我有多想你。不在的许多日子里,爹娘都说我可见的瘦了,你怎这样的狠心,也不与我来信,莫不是中了举有了大前程便将我忘了。”
“我怎会将你忘了,心中挂记还来不及。若真如你说的那般狠心,如何会隔三差五的与你捎衣料物什回去。你如何来了,村子上来金陵那样的远,你可吃了苦.......”
赵光宗听得一对小鸳鸯互诉衷肠的声音,不由得回头一瞧,只见小巷子里有对年轻人。
不过他未曾瞧清两人的相貌,只见那男子身修体长,倒是也板正,穿着件官绿色的衣袍。
说罢这两句,便十分谨慎小心的牵着那女子朝一处茶楼雅间去了。
赵光宗无甚在意,正欲再走走,一辆马车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赵郎君?是你么?”
赵光宗闻得水溪一样的声音,熟悉而又教他不可置信。
抬眸望去,只见马车上撩开一角,窗边微微探了些身的人,身着鹅黄,杏眸浅笑。
正是姜汤团。
赵光宗不由得一怔,他暗暗的吸了口气,食指微不可察的弹整了下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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