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_其颜灼灼【完结】(67)

  祝卿予轻轻挑眉,玩笑道:“你猜。”

  他说区别不大,那大概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明明认得,什么都记得,还说那些冷冰冰的话,实在是可恶。

  祝卿予握住他的手腕,两人钻出梅林,原路返回屋内。

  夜风寒凉,祝卿予的手指透着寒意,凌昭琅双手拢住,摩挲他的手背。

  “那时传闻都说,你死在流放途中的大火里,可我一直不相信,你父亲有那么多的下属和朋友,总不至于连个能救他儿子的人都没有。”

  两人缩回被子里,皎洁的月光突破层云,斜照入窗,房内一片清辉。

  凌昭琅一摸,祝卿予哪哪都是凉的,衣裳凉如水,人也寒如冰。马上八爪鱼似的缠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捂热他。

  他贴着祝卿予冰凉的面颊,亲昵地蹭了蹭他,说:“万一我真死了呢?”

  祝卿予沉默片刻,说:“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无法辨别真假,只能希望我的猜想正确。”

  现在说这些都显得很遥远,凌昭琅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是我,你能怎么做?”祝卿予微微侧过头,两人脸颊相贴,“要让人知道我们是旧相识,让人怀疑你的来历?既然改名换姓重活一次,就好好活下去,这才对吧?”

  “可是我会伤心啊。”凌昭琅凑过来啃他的下巴,说话黏黏糊糊的。

  祝卿予笑了声,说:“如果是之前,我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之前你会说什么?”

  “活下来最重要。”

  “现在怎么不能说了?”

  祝卿予看向他,说:“你还要盘问到什么时候?你不爱听的话,我不说了也不行?”

  凌昭琅嘴角上扬,说:“你是因为我不爱听才不说,还是真的认可我的想法?”

  祝卿予长叹一口气,说:“孽徒,怎么这么多问题。”

  “最后一个,真不问了。”

  “你要听实话吗?”祝卿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不爱听也不能生气的那种。”

  凌昭琅撇撇嘴,大言不惭道:“我没有和你生过气。”

  祝卿予冷哼一声,说:“听不听?”

  “听。”

  “只有活下来才会有别的可能出现。”祝卿予叹了口气,说,“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你可以再等一等。”

  凌昭琅模糊不清地嗯了声,大张着眼睛看了会儿床帐,又将目光挪回祝卿予脸上,说:“真不问了。”

  祝卿予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轻嗯了声,床榻陷入寂静。

  可是谁也没睡着,凌昭琅没多会儿就翻个身,最后面向祝卿予,把脑袋搁在人家颈窝里,隔一会儿就嗅一嗅,弄得祝卿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闻什么啊,小狗似的。”祝卿予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狗鼻子往边上挪了挪。

  凌昭琅盯着他的脸,笑说:“你上次说,以后你都是我一个人的,是哄我的,还是真的?”

  “你到底有多少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不算吧。”

  祝卿予无奈道:“还能是谁的?”

  凌昭琅弯起眼睛,直盯着他看,看得祝卿予忍无可忍,侧过身背对着他。

  “这么小气啊,看也不行。”凌昭琅脑袋搁上他的肩膀,又说,“你说要给我取字,也说话算话吧?”

  祝卿予没有批判他源源不断的问题,回应道:“我早就想好了,当然是真的。”

  “是什么?现在就告诉我吧。”

  祝卿予无奈一叹气,翻回来平躺着,拉过他的手,食指划过他手心,痒痒的。

  “珩也。”

  珩,音同衡,意为美玉。

  珩也,衡也,美玉也。

  第65章 要变天了

  要吃午饭,却到处不见凌昭琅人影。祝卿予到后院一看,笼里的兔子全跑了,满院子乱窜,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像一大团白色绒球。

  兔笼的铁锁没挂好,被大力兔子们一冲就不堪重负了。

  几只热乎乎的白团子在怀里乱拱,祝卿予福至心灵,仰头一看,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凌昭琅坐在屋顶上,垂着脑袋笑着看他。

  祝卿予笑着摇摇头,继续逮捕越狱的兔子们。高处传来声音:“为什么有这么多兔子?是从盛德庙带回来的那只吗?”

  祝卿予拎着兔子后颈,一只只塞进去,说:“是啊,但娘说一只太寂寞,给它找了个伴,然后……就这样了。”

  兔子一窝就生八九只,没多久就成了这么壮观的一群。

  关上兔笼,祝卿予仰头望着屋顶,说:“还不下来?没有兔子了。”

  凌昭琅探着脑袋看他,说:“我待会儿就要走了。”

  “所以现在就要划清界限?”

  凌昭琅晃了下身子,纵身一跃,衣袍鼓动,轻飘飘地落在祝卿予身侧,没骨头似的,脑袋倚着他静了会儿。

  祝卿予侧过头贴了贴他,说:“吃了饭再走。”

  凌昭琅摇头,“不吃了,再多待一会儿,又不想走了。”

  祝卿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说:“你想来,我随时欢迎。”

  “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操心你的性命,你不肯领情,那只能随你了。”

  凌昭琅笑了声,搂住他的脖子,说:“你要给我名分吗?”

  “名分?不是早就有了吗?”

  凌昭琅面露疑惑,说:“你都不肯理我,还说这种话。”

  “更早的时候。”祝卿予说,“无论我喜不喜欢你,这个名分都在。”

  凌昭琅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喜欢我呢?还是一样吗?”

  祝卿予笑说:“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凌昭琅亲了他的嘴唇,说:“下次见面告诉我吧,那我会想早点见到你。”

  目送凌昭琅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祝卿予转过身,就见祝蓝春僵立在花丛后。

  “娘……”祝卿予赶紧上前。

  祝蓝春震惊的脸色好半天才恢复正常,她摆了摆手,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什么。

  祝卿予想到迟早要交代,却没想到轻易被撞破,忙说:“这个……我是想过段时间和您解释的……”

  “我漂亮的小孙女,没了……”祝蓝春伤心道。

  祝卿予说:“什么?”

  祝蓝春恨铁不成钢,说:“还什么什么,人家不都说嘛,女儿随爹。我儿子有这么好看的脸蛋,一定会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闺女……”

  她说着哎呦一声,“我还等着抱孙女呢,这下可不是都没了?”

  好像她儿子和另一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竟然是她抱不着孙女了吗?

  祝蓝春两只手臂弯起,保持着怀抱婴孩的姿态,痛心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前段时间不还吵架吗?这就好上了?”

  祝卿予低垂着眼睛,说:“他就是小少爷。”

  祝蓝春脸上刚消失的震惊再度浮现,“他没死在流放途中?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翎璟对司直署深恶痛绝,你们的关系又那么亲近,我就没说实话。”

  祝蓝春佯怒道:“好啊,连我也信不过?”

  祝卿予笑着搀扶她,说:“不是,您总爱和他喝两杯,我怕喝高了会出事。”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怕我不能接受,才把这件事搬出来?”祝蓝春瞪他一眼,“娘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你乐意做的事,我什么时候阻拦过?”

  “但是啊……”祝蓝春话头一转,说,“你俩真生不了,是吧?”

  祝卿予:“……娘。”

  纪令千的丧事办完,凌昭琅告了三天假,回到司直署没两天,五殿下魏成睿派人来请凌昭琅到府上吃饭。

  近些日子宫里风平浪静,七殿下为皇帝的病到处游走,因为巫蛊之祸禁足的风波已经过去,那个江湖游医待在宫中数月,皇帝的精神好多了。

  “这么久不见你,气色倒是好多了。”魏成睿姗姗来迟,对他摆手,“不用多礼,便饭而已。”

  魏成睿落座,笑说:“今天还有一个客人,你见过。”

  话音未落,一堵山似的的雄壮身影踏进来,拱手道:“殿下。”

  凌昭琅站起身行礼,目光一扫,心中不禁颤了颤——此人正是羽林左卫指挥使荣荀。

  “还这么见外啊,你们都是老熟人了。”魏成睿似笑非笑地说。

  凌昭琅的眼神在面前两人身上游走,只是淡淡陪笑,没回应。

  荣荀先开口了:“是啊,我们在宫里就见过一面,凌大人说我是认错人了。”

  魏成睿哦了声,说:“认成谁了?”

  “臣早些年在戴昌手下当差,还陪他家公子狩猎,印象深刻啊,我见凌大人的年岁和长相都和戴昌的儿子很相像啊。”

  凌昭琅笑说:“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魏成睿一摆手,“别急啊,当然是有证据,才能让荣指挥使亲口说这些话。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谁也不敢信口雌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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