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指着他,手掌上下晃动,笑说:“余公子,你不会是舍不得吧?放心,放心,我不会亏待他!”
祝卿予扇尖一点,郑重道:“真的要小心。”
凌昭琅两只手被铁链绑在头顶,躺在床上满脸好奇,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
冯远站在床前打量他,一肚子心思转了几圈,最后留了两个不老实的随从,决心先晾一晚——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真动手。
凌昭琅百无聊赖地躺了几个时辰,眼见天渐渐黑了,那两人蠢蠢欲动。
“东家今天不会来了,我们先看看?”
“手也绑着呢,能有什么事!”
凌昭琅歪着头看他们,露出一个懵懂的笑容,说:“你们要看什么啊?”
“当然是看看你了!”
那人一靠近,凌昭琅双脚上抬,踩住了他的两肩,歪头说:“我有什么好看?”
“哟,还挺上道。”那人正要抓他脚腕,凌昭琅忽然两腿夹住他双耳,腿上一绞,只听咔吧一声,这人整个脑袋都向后拧去。
凌昭琅抬脚用力一踹,尸体飞出几步远,正落在他同伴的脚下。
另一人低下头,就看见同伴扭曲的颈骨和死不瞑目的眼睛,惊叫一声,夺门而逃。
凌昭琅轻车熟路地挣脱了铁链,呸了声:“废物,还想占小爷便宜,死去吧!”
第6章 “他没我不能活”
凌昭琅离开冯府时天蒙蒙亮,街边的小摊陆续开张。他嗅到芋饺的香味,脚已经不听使唤,可浑身上下摸了一圈就摸出两文钱,只好转向一旁的芝麻饼小摊。
芝麻饼刚出炉,拿着还烫手。凌昭琅拎着油纸包的边缘呼呼吹了几下,还在左右手倒腾,让人迎面一撞,最后的两文钱差点飞走。
惊险万分地保住了芝麻饼,低头一看,脚下倒着个人,这人的粗布衫破破烂烂,依稀可见新旧血迹交错。
不远处是一座戏园子,门前矗立着两座山似的打手。倒地这人和他年纪相仿,脸上全是青紫。
凌昭琅下意识伸手搀扶,人家却不领情,一把将他甩开,又往前冲,撞上城墙般的打手,手脚齐上,又扯又拽,嚷嚷道:“让冯远出来!让他滚出来!”
“乐扬,又是你?快滚!再闹弄死你信不信!”打手拎住他后领,像丢麻布袋扬手扔出去,砰的一声响,扬起一阵灰尘。
乐扬发出欲呕的痛呼声,无力地来回翻滚,半天没能爬起来。
凌昭琅听见冯远二字,忍不住多看了这人两眼。
此人嘴角流血,脸颊青肿,但能看出来眉目清俊……
想到冯远的怪癖,凌昭琅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乐扬一定是有天大的委屈,否则他这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也不会和门神似的打手硬碰硬。
这人爬起身又要往前冲,凌昭琅一把拽住他,喊道:“你把我的芝麻饼碰坏了!你赔我!”
乐扬终于看见还有个人,盯着他手里碎成渣渣的芝麻饼看了会儿,竟然真的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
“不行!你碰坏的,你去给我买!”凌昭琅扒拉着不松手。
“我有事!钱给你还不行吗!”乐扬试图甩开胳膊上的那双手,甩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
凌昭琅拖着他不撒手,嘴里嗷嗷乱叫,只顾着把人往外拖。
乐扬闹了一脑门汗,领子袖子全拧成一团,急道:“我给你买!你撒手!我真有事!”
“你找冯远?”凌昭琅揪着他的领口,一把拽近了,“我认识他。”
—
回到福满楼时,人都到齐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在他身上。
凌昭琅恍若不觉,直奔着祝卿予去,盘腿坐在他脚边,仰头望他,说:“主人,我饿了,有饭吃吗?”
祝卿予微微低头,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说:“偷吃什么了?”
“芝麻饼,让人撞坏了,我都没吃到。”
祝卿予反手用手背轻轻抽了一下他的脸颊,说:“闯了祸还惦记着吃。”
凌昭琅微微一愣,低下头继续用手揪他的袖子玩。
祝卿予抚摸他的头顶,手指钻进发间,手掌突然收紧,极为用力地向上一拽。
“呃……”凌昭琅头皮钝痛,忙直起身子迎合他的手,叫道,“主人?”
祝卿予眼神都没向他偏移,不温不火道:“你杀了冯掌柜的手下,还不去赔罪。”
凌昭琅拧着眉毛,仰着头喊冤道:“是他们先欺负我!”
合拢的折扇啪地打在脸颊上,立刻起了一道红印。
扇骨坚硬,脸颊火烧般锐痛,凌昭琅瞟了一眼他的表情,眼皮耷拉下来,抿紧了嘴,没再争辩。
冯远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那几个手下,手脚不干净,杀得好!余公子,别太认真!”
揪住头发的那只手一松,凌昭琅忙去揉自己的头顶,故意发出嘶嘶的呼痛声。
手背又被轻轻一敲,凌昭琅迅速缩回手,换了一种表达不满的方式。
祝卿予一低头就能看见一对小尖牙,在他衣服上努力钉洞。
“这小子在家里野惯了,实在是不好教。”
冯远哈哈一笑,饶有趣味地望着凌昭琅,说:“我那里不好?你还要跑回来?”
凌昭琅没作声,又往祝卿予腿边靠,那双小兽似的黑亮眼睛瞪大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还挺委屈。
冯远也不恼,哎了声,说:“余公子,说好送我,不能因为他跑回来,就收回去吧?”
“那是自然,”祝卿予低头一看,拎起那只乱扒拉的手,说,“怎么流血了?”
凌昭琅眼神往对面一瞥,说:“他绑我。”
冯远接话道:“这不是怕他跑丢了吗?谁知道还是跑了!”
祝卿予淡淡一笑,说:“我也弄不清楚,这小子脑子不好使,记路倒厉害——阿元,带他去擦药。”
阿元应了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凌昭琅胡乱一甩,两只手还扒拉着祝卿予的袖子,难舍难分。
祝卿予开口安抚,他才半推半就地进了里间,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模糊。
凌昭琅沉静下来,垂着脑袋看阿元给自己包扎。
阿元低声说:“郎君说,那地方危险,不行就撤。”
凌昭琅眼神放空了片刻,忽而自嘲一笑,说:“我心里有数,不会坏事的。”
阿元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凌昭琅已经钻了出去。
他又换回那副懵懂的表情,步伐轻快,盘腿席地而坐,很亲昵地依偎在祝卿予腿侧,抬起胳膊给他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腕。
祝卿予捉住他的手看了一眼,目光移到他的脸上,说:“你去冯掌柜那里玩几天再回来,好吗?”
“主人,你不要我了吗?我真的听话了!”凌昭琅张大眼睛看他,脸颊贴着他的手背,神情恐慌。
祝卿予定定地看他片刻,抽回了手,说:“只是去玩几天。”
凌昭琅依依不舍地拽着对方的袖子,说:“我不想去,一点儿也不好玩。”
“哎,深宅大院你见惯了,当然觉得不好玩,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冯远整个上身往前倾,说,“保证是你没见过的,去不去?”
凌昭琅执拗的眼神软化了,又晃了晃祝卿予的袖子,说:“主人,那我什么时候回家?”
冯远说:“等他来接你就是了!”
凌昭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光顾着扯手中紧握的袖子,眼神急切地望着他的主人。
祝卿予微微一笑,说:“你想回来,我就去找你。”
“那你可不要把我忘了。”凌昭琅说,“你答应要回来找我的。”
两双眼睛静静对视片刻,祝卿予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他微微一笑,说:“当然了。”
凌昭琅脑袋上罩着黑布,手腕脚腕都扣上了铁链,在马车里一顿颠簸,好一会儿才重见光明。
睁眼只见房间简陋,仿若一个石洞,屋内只有一张石砌火炕,空中漂浮着浓重的硫磺气味。
冯远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得意道:“怎么样?这样的地方你见过没有?”
凌昭琅叹了一大口气,晃晃身上的铁链,苦着脸说:“主人从来都不绑我,哪里都让我去的。”
冯远绕着他走动,正在满意地观赏,一听这话停在他身侧,俯下身说:“这里可不能乱窜,我也是为你好。而且他现在不是你的主人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凌昭琅仰头看看凑近的脸,愤愤地转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冯远的手试探性地搭上他的肩膀,说:“等你住习惯了,我就把铁链给你解开。只要你听话,想要什么都可以。”
凌昭琅侧过脑袋,看着他说:“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我要回家!”
他说着就要爬起身,冯远重重将他按回去,面露不快,说:“你忘了你的主人怎么说的?要他来接你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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