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八、七......”
高星看着那座古寺。
佛像柔和的光芒还在流动。
从外面看，佛像依然慈悲，依然庄严。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对母子的尸体，他也会觉得，那是一尊真正的菩萨。
“三、二、一——”
“开火。”
轰——！！
整个正殿被耀眼的白光吞没。
一座千年古寺，在现代化的炮火中，像纸糊的一样崩塌。
飞檐断裂，斗拱粉碎，红墙倒塌。
佛像身上出现白色的光罩，但是却无法阻隔加了符文的导弹。
炮火落下。
不断的轰鸣与震动声中佛像身上出现裂纹，越来越大。
那些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没电的灯泡。
第119章 有我们在，不用跪
*********
......
要不怎么说只有知道痛了以后才会懂礼貌。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从天外，从空气里，从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来。
那个温和的、慈悲的、让人想要跪下流泪的声音：
“凡人......”
“你们可知......你们在做什么......”
高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下了个继续开火的命令。
现在想谈了，晚了。
戚晥向前迈了一步，把他挡在身后。
那个声音继续响着：
“我庇护你们......净化诡异......治愈病人......给你们希望......”
“你们却用这些......铁器......攻击我......”
“这就是......你们的——回报吗——！！！”
高星点头。
然后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员戴耳塞。”
“炮火，不要停。”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
炮火无边。
轰——！轰——！轰——！！！！！
巨响接连轰鸣。
那个声音被打断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愤怒的嘶吼：“你们——！”
轰——！
“会后悔——！”
轰隆——！
“我诅咒——！”
Boom————！！！！
......
佛像终于倒了。
无数碎片飞溅，光从那些裂纹里透出来，猛地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整个古寺都变成了一片废墟，被夷为平地。
那层笼罩了将近一个月的光芒彻底消失了。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能量反应归零，目标已摧毁。”
“over。”
周明站在小山包上，看着那片废墟。
炮声停了，但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诅咒——”
诅咒什么呢？
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故事，故事里说，得罪了神仙的人，会遭报应。
他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碎石，忽然觉得，这个故事可能真的不是编的。
这些神佛并不无私，祂们本质上就是一群睚眦必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做的这些是不是对的，但是他们知道现在的人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求神拜佛本质上就很奇怪。
又不是像古时候那样活不下去了，在无数革命先辈前赴后继为后辈奋斗出了幸福生活的时候，在能活下去的时候，身为人，去拜另一个物种当做神，这不奇怪吗？
种花地区人民现在的幸福生活是靠求神拜佛来的吗？人民最艰难的时候，哪个神佛管了？
......
菩萨像被轰成碎石。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废墟。
异管局的专员在那堆碎石里找到了那尊佛像的残骸。
只剩下一颗头，半张脸，还有一只手的碎片。
那颗头的眼睛还睁着。
石像的眼睛已经不会转动了，看着天空，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专员把它装进特制的箱子里，贴上封条，运回基地研究。
林组长说这东西虽然能量没了，但还有研究价值。
周明有一次路过实验室，看见那颗头被放在工作台上，半张脸对着天花板。
他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开了。
噫，这种把人当做蝼蚁随便杀人的东西，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
古寺的遗址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纪念公园。
园子里立了一块碑，还有一座雕像，碑上刻着那对母子的名字。
那个母亲叫李秀秀，孩子叫小宝。
碑文很简单：
“一位为了她的孩子愿意放弃一切的母亲。”
公园开放的第一天来了很多人。
有些人是来悼念的，有些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些人是曾经的信徒，想看看菩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周明也去了。
他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就买了一束花放在碑前。
他没有买菊花，他买的太阳花。
可爱的五颜六色的太阳花。
他不知道那个母亲和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可不可爱。
不过想来，被病痛折磨到末路的孩子应该也可爱不到哪里去。
他只记得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
无法理解的存在展现力量，首要任务是评估其意图。
这个教训可能要用很多人的生命来记住。
他从来没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这么重。
原来现在他们的存在就是保护人民，那些神啊鬼啊的都不可靠，求神拜佛都没有用，他们现在才是人民的保护神了。
......
*********
......
异管局试图定义它们是什么。
林呦呦分析，所谓复苏神佛，本质是古老时代被信仰过的强大存在（可能是灵，怪，自然意识），有些好的，但也有些坏的。
好的那些就是守秩序的正神，不需要别的，只需要香火和信仰，比较随性，信也行，不信也行。
坏的那些意识在漫长岁月中早已扭曲，或者本质就是依靠吞噬信仰和灵魂存在的另一种诡异。
世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世界，世界正在变成另一个世界。
整个世界现在全是群魔乱舞，混乱。
异管局的大厅屏幕每天系统过载警告轮流闪烁。
技术组连夜加了三台服务器，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系统过载背后意味着的东西才最麻烦。
红色。
全是红色。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片星球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异常能量爆发的红色覆盖。
有些是整个国家都被染成深红。
全球范围内，更多神佛复苏，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神性。
有要求血食的恶神，有诱人堕落的邪神，有只要求香火就庇护信徒的正神，也有中立的对人类疾苦漠不关心的神。
不少幸存者组织转而侍奉这些神，换取苟延残喘。
绝望地祈祷。
国外某幸存者基地，人们日夜向一尊复苏的战争之神祈祷，希望获得力量复仇。
神确实赐予了少数信徒力量，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刀枪不入。
他们好像确实拥有了对抗诡异的力量。
但这些信徒他们很快就变了，沦为高人一等的狂战士。
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敌人的身影，而敌人的范围，越来越宽。
先是诡异，然后是诡异附身的人，然后是不愿意参战的人，然后是质疑神的人，然后是......随便什么人。
最终整个基地都因为内战而毁灭。
某岛国被八岐大蛇的虚影笼罩，社会瘫痪。
欧洲，复苏的瓦尔基里引导着狂信徒与其他教派冲突。
死亡人数无法统计，因为没有人去统计了。
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面也有女武神，骑着白马，美丽高贵，接引英勇战死的战士去英灵殿。
动画片没说，英勇的武士被选中之前，要先杀多少人。
某国废墟之间一座古老的教堂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教堂门口排着长队。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虔诚。
绝望又虔诚。
“这是圣光教派。”林呦呦说，“他们信奉圣主，天使复苏。天使确实显灵过，治好了几个重病的人。于是，方圆百里的幸存者都来了。”
“天使要什么？”
“信仰，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信仰。每天三次祈祷，每次至少一小时，赞美圣主的伟大。”
“那要是有杂念呢？”
林呦呦沉默了一秒。
“你看见教堂门口那些灰了吗？”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仔细看画面。
教堂门口的石阶上确实有一层灰。
灰白色的，细细的，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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