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年眉梢微微一挑，眼底绽开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很暖。
还好，昭昭还愿意认他当哥哥。
他张开双臂，“那……最后再抱一下？”
话音未落，黎昭已经哭着扑进了他怀里。
黎年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黎昭的后背上。
他抱得很克制，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珍贵的东西。
只有几秒，就松开了。
那道身影已经显而易见地跑起来了，越来越近。
黎年抬手，用指腹擦掉黎昭脸上滚落的一滴泪珠。
“好啦，”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哭成小花猫了。”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黎昭一眼。
“记住，昭昭。”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哥哥。”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离，没有一丝犹豫。
黎年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小区门口，那道身影已经赶到了黎昭身边，正弯着腰不知道在说什么。
黎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人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
黎年弯了弯嘴角，踩下油门转弯，那两道身影也紧跟着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眼眶有些热，但他没有去擦。
请爱黎昭的人，再多一些吧。
代替他的位置，继续让他健康快乐地生活。
黎年的车子刚消失在街道尽头，不远处又拐来了一辆车。
那车开得很快，几乎是直直地朝着黎昭和霍宥珩所在的位置冲过来，然后“吱”的一声，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黎昭刚在霍宥珩怀里平复好情绪，还没来得及反应，副驾驶的车窗就猛地降了下来。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高音从里面炸出来，几乎要震碎夜空：
“小宝！！是、小、宝、吗！！”
黎昭茫然地抬起头。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对中年夫妇几乎是跳着跑下来的。
女人跑在前面，头发烫着时髦的卷，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
男人跟在后头，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却也在努力加快脚步，生怕落后一步。
透过他们的身影，黎昭仿佛还能看见远处地面上残留的，黎年车子刚碾过的轮胎印。
两道车轮印交错在路灯下。
一道离开。
一道抵达。
是道别。
亦是新生。
第148章 男朋友？
江蕴宁跑过来的脚步几乎踉跄，可那双眼睛却一刻都没有从黎昭身上移开。
眼眶泛着红，里面盛着的是一种黎昭从未见过，却在无数个夜里偷偷幻想过的属于母亲的目光。
怜惜，珍视，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
她抬起手，想要摸摸黎昭的脸，可是手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像是在怕什么。
怕眼前的人只是幻觉，怕一碰就会碎，怕这二十年的思念和寻找，最终又是一场空。
“……小宝。”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就是小宝，对吗？”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可她顾不上擦。
“妈妈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就是我的孩子……”
黎昭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快要溢出来的疼惜，看着他曾经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醒来后只能独自咽下酸涩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他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有了蔓延的趋势。
黎昭弯了弯腰，主动把自己还带着泪痕的脸，轻轻地放进了江蕴宁那只颤抖着的掌心。
然后弯起眉眼，对着她笑。
“我也一眼就感觉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很轻很软，“你就是我的妈妈。”
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脸颊的触感是真实的。
那个笑容，也是真实的，带着孩子对母亲的眷恋和温情。
江蕴宁愣了一秒。
巨大的惊喜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儿子喊她妈妈了！
儿子还愿意认她当妈妈！
她捧着黎昭的脸不敢动，另一只手却疯狂地往后拍，邦邦邦地砸在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老公！老公你看啊！”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儿子多亲我们！我们小宝从小就这么惹人喜欢！你看他在笑！他在对我笑！”
被拍的男人毫无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
江蕴宁的力度加大，邦邦邦的声音更加响亮。
“老公你说句话啊！你哑巴啦！”
权崇山终于轻咳了一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眶也泛着隐约的晶莹。
可那张脸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沉稳，声音更是言简意赅：
“嗯，我看见了。”
顿了顿，又补了四个字。
“吾儿甚好。”
再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
“……甚好。”
江蕴宁：“……”
黎昭：“……”
熟悉的古风老爹。
原来父亲在现实生活中也是这样讲话的吗？
那以后他要是有什么事跟他说话，难不成还要先作个揖，再吟首诗，最后写篇八百字的骈文请示？
黎昭实在搞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古风文言文。
他努力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自己贫瘠的古文词汇库，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见、见过父亲……”
说完，他自己都哽住了。
这对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拍什么古代亲情悲剧大片呢。
被拐的儿子，破碎的妈，古风老爹撑起一个家。
再配上背景里那轮半圆的月亮，黎昭觉得，就差让阿炳过来拉个二胡了。
可权崇山接受良好，非常良好。
他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欣慰和满意，声音沉稳有力：
“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吾儿放心，从今往后，为父和你母亲，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黎昭：“……多谢父亲。”
江蕴宁瞪了权崇山一眼，继续回头捧着黎昭的脸傻笑。
权崇山默默站在她身后，悄悄抬起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再抬起眼时，就和一直默默观察的霍宥珩对上了视线。
权崇山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霍宥珩连忙移开视线：“……”
江蕴宁也同样注意到了一直稳稳地站在黎昭身后的霍宥珩。
她顿了顿，目光在霍宥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西装革履，气质沉稳，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
“这位就是霍总？”她的语气还算平和。
毕竟发微博之前，她也看见了霍宥珩那条宣示主权似的表白。
字里行间那股“我的宝宝我的唯一”的劲儿，一看就是已经被她儿子的人格魅力完全迷住了。
被她儿子迷住，只不过是人之常情。
既然是自己人，那她也不介意给点好脸色。
况且不过是儿子的追求者而已，又闹不到家里来，以后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想法还没落地。
“妈妈，”黎昭脆生生的嗓音响起。
“他叫霍宥珩，是我的男朋友。”
江蕴宁：“？？？”
权崇山：“……？”
霍宥珩：“！！！”
三人异口同声，连语调都出奇地一致：
“男朋友？”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带着点破音的喊声——
是见黎昭迟迟没回家，特地出门来找的权恒，他刚拐过弯，就听见了那句“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
声调比刚才那三人加起来还要高八度。
第149章 吾儿，坚强
黎昭被围在几人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灼灼的目光，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什么当堂审讯。
江蕴宁的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回事说清楚”。
权崇山的镜片后面闪着审视的光芒。
权恒的表情像是天塌了。
就连霍宥珩，这个男人居然还目光火辣辣地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黎昭脸颊发烫，悄悄伸手，用力掐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快帮他说句话啊！别光站着傻笑！
霍宥珩被他掐得腰侧一紧，终于如梦初醒。
然后，他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那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咧开一个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他十分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从“黎昭身后的男人”升级成“黎昭身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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