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时，语调被他刻意放得又软又糯，带着一种纯然的撒娇意味：
“哥哥……已经很晚啦。”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让我来哄你睡觉，好不好呀？”
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霍宥珩耳边，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
霍宥珩喉结滚动，眸色转深，指尖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才回复：
【梨·珩：好。】
【梨·珩：谢谢宝宝。】
得到了回应，黎昭却犯了难。
哄睡……具体要怎么做？
他从小就是一个人睡的，记忆里并没有被温柔哄睡的经历。
黎昭努力回忆看过的电视剧和动画片里的情节。
好像哄小孩子睡觉，是要唱摇篮曲？
可是他不会呀。
黎昭微微蹙起秀气的小眉头，陷入了认真的沉思。
几秒钟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那……我唱首歌给你听吧？”他对着镜头，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回忆着脑海里一段不知何时记住的，舒缓而安宁的旋律。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嫣红的唇瓣轻启，一段轻柔的，不成词的哼唱缓缓流泻出来。
调子很慢，很轻，带着一种摇篮曲特有的温柔摇晃感。
虽然因为不熟练而偶尔有些微的走音和停顿，却反而更添了几分笨拙的真诚和专注。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任务里，试图用声音编织一张舒适的网，好让屏幕那边的人安然入梦。
黎昭唱得那么认真，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连麦画面里，原本只是静静旁观的沈予旁边，那个只露出一截手臂的男人，在听到黎昭哼出第一个音调时，整个身躯几不可查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大手猛地伸出，用力攥住了沈予放在桌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予都微微蹙眉，诧异地侧头看向身旁。
镜头边缘，那截肌肉贲张的手臂线条瞬间绷紧，充满了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沈予心中诧异，面上却维持着惯常的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在连麦界面操作了一下，暂时关闭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
直播间里只剩下小羊、菌哥和沉浸在哼唱中的黎昭的声音。
他微微侧身挡住镜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问：“怎么了？老公？”
权恒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瞳孔深处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黎昭那张漂亮得毫无攻击性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沈予，像是要从爱人的表情里确认什么荒谬的事实。
大脑在短短两三秒内飞速运转，理智强行介入，压下最初的惊涛骇浪。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过激了，慢慢松开了紧握沈予的手，但指尖仍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凑到沈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混杂着激动，困惑和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唱的那段旋律。” 权恒的喉结滚动，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出，“是我母亲老家那边的曲调。”
“小时候，我和我弟睡不着，她经常这样哼着哄我们。”
沈予动作微微一顿。
他瞬间明白了权恒如此失态的原因。
权恒那个杳无音信近二十年的弟弟，始终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也是他们之间从不触碰却心照不宣的痛处。
这些年，权恒从未放弃过寻找，任何一点点可能的线索，都会让他追寻下去。
沈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反手握住权恒仍有些发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传递着安抚：
“冷静点老公，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不急于一时。”
直播间内，黎昭已经哼完了那一小段，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睁开眼，对着镜头软软地问：
“哥哥，有睡着一点点吗？”
小羊和菌哥正在那边插科打诨，没有注意到这边短暂的静默。
沈予重新打开麦克风，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对着黎昭的方向，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
“小梨刚才哼的调子很好听，很特别。是自己想的吗？还是在哪里听到过？”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对音乐本身的兴趣，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下更紧地回握住权恒的手。
权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靠回椅背，但那灼热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黎昭身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51章 竟然让他点菜？
黎昭对沈予的问题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的闲聊。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毛茸茸的猫耳朵跟着晃了晃，语气随意：
“应该是我以前在哪里无意中听到过吧？旋律在脑子里，但具体在哪里听的，真的记不清啦。”
他说得坦然，小脸上没有一丝作伪的痕迹。
沈予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温润依旧，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旋律确实很动人。”
只有桌下，他握着权恒的手，无声地又收紧了几分，指尖微凉。
线索似乎清晰，却又飘渺，只源于一段模糊记忆里的调子。
仿佛是命运的推手，下一轮的“心跳”指针，再次不偏不倚地指向了黎昭，惩罚依旧是真心话。
而掌握提问权的赢家，又落到了沈予手中。
得来全不费功夫。
沈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黎昭身上，顺势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要求：
“看来今天和小梨很有缘分。既然是第一次正式认识，不如就做个彻底一点的自我介绍吧？让大家多了解你一些。”
“啊？”小羊在旁边夸张地瞪大眼，故意搞怪，“沈老师，你这流程不对，怎么搞的像相亲一样？你把我们哥夫置于何地！”
搞笑菌也凑热闹：“就是！沈老师你不对劲！”
小羊哀嚎：“零零相惜是没有结果的，沈哥你就从了哥夫吧。”
黎昭也被逗笑了，顺着玩笑接话：“沈老师，那这个自我介绍有字数要求吗？需不需要分点论述？”
沈予从善如流，唇边笑意加深，半开玩笑道：“那就……五百字吧，简单说说就好。”
“五百字？好吧，我努力凑凑。” 黎昭俏皮地眨眨眼，清了清嗓子，真的开始认真地“汇报”起来。
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从小到大，类似的自我介绍不知道做过多少遍。
“我叫黎昭，黎明的黎，昭阳的昭。具体是哪两个字，不太清楚的朋友可以去看我主页的实名认证哦。”他语调轻快，条理清晰。
“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前不久才回国发展。毕业于A国国立大学，主修经济学，不过说实话，我并不擅长这个，算是擦着及格线勉强毕业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可爱又坦诚。
紧接着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回国后的趣事，对直播行业的兴趣，喜欢的小动物，偶尔冒出来的、想尝试却还没行动的小计划……
语气活泼，内容充实，将一个独自在外求学，性格开朗并努力适应新环境的可爱形象勾勒得清清楚楚。
然而，权恒的眉头却随着黎昭流畅的叙述，越拧越紧。
他听得异常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心中的疑虑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黎昭的自我介绍从学业到职业规划，甚至兴趣爱好都提及了，唯独没有家人。
没有提过父母，没有提过兄弟姐妹，没有提过任何亲属。
过去二十年的生活里，仿佛只有他自己。
这种刻意的避而不谈，比任何直接的线索都更能触动权恒那根敏感的神经。
是不想谈及还是压根就没有家人？
近二十年寻找无果的煎熬，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破灭的循环，让他对这种细节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黎昭的五百字接近尾声，脸上露出完成任务般的轻松笑容。
但权恒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沈予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果断而迅速地关掉了沈予直播间的麦克风和摄像头。
直播间画面里，沈予的格子瞬间黑了下去，显示【主播暂时离开】。
小羊和菌哥在那边发出疑惑的“咦？”声，黎昭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而在漆黑的屏幕这边，权恒双手撑在沈予身侧的椅背上，将他半圈在自己和桌面之间。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笃定，他盯着沈予，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老婆，” 他唤道，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我们订票，回国，现在。”
沈予完全能理解此刻权恒的心情，他没有因此感到生气，反而抬起头亲吻了一下男人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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