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殇突然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青年背后舷窗外——
那颗折磨他们多年的垃圾星连同那些恶魔的尸体,正在太空中缓缓崩解成尘埃。
神明降临的模样……
是披着人皮的暴君啊……
……
巫雾慵懒地陷进沙发,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轻敲扶手。
他扫视着面前瑟缩的奴隶们,突然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会做饭的举手。”
几个瘦骨嶙峋的女人颤抖着抬起手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常年洗刷油污的痕迹。
巫雾唇角微勾:“麻烦各位了。”
——如此平常的语气,仿佛他们只是受邀的宾客。
芫突然跪伏下来,用雪白的餐巾虔诚擦拭巫雾的鞋底。
当主人疑惑地挑眉时,人偶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愠怒:
“这些渣滓的血……不配玷污主人。”
刘殇死死咬住嘴唇。
是啊,那样高贵的存在,怎么能踩着星盗肮脏的脸?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她就觉得是对神明的亵渎。
“多事。”巫雾随意用鞋尖踢开芫,“去给他们安排住处。”
当人偶带领他们穿过长廊时,奴隶们像惊弓之鸟般挤作一团。
直到芫推开星盗首领的豪华舱门——
“从今夜起,这里是你们的房间。”
刘殇的指尖陷入掌心。
天鹅绒被褥,恒温淋浴间,甚至还有观星窗……这些曾是折磨他们时,星盗们炫耀的资本。
“你们不再是奴隶。”芫的手指抚过墙上的镣铐痕迹,那些铁环在它手中化为齑粉,“等抵达下个宜居星……”
琉璃眼珠倒映着二十几张泪流满面的脸:
“你们将重获自由。”
刘殇突然跪倒在地。
舷窗外,浩瀚星河倾泻而下。
而那个银发神明正坐在大厅里,漫不经心地品尝着他们亲手烹饪的第一顿晚餐。
——原来救赎的模样,是他随心施舍的温柔。
——只是他。
——也只有他。
……
巫雾优雅地放下餐巾,银制餐具在瓷盘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对着紧张到发抖的女人们微微颔首:“味道很好,谢谢款待。”
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如松,餐厅里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芫目送主人离开后,转向那群仍不敢抬头的奴隶:“剩下的食物,你们分食吧。”
它顿了顿,“去把其他人叫来。”
当三十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挤满餐厅时,吞咽与啜泣声此起彼伏。
有人因为吃得太急而呛咳,却仍死死护着手中的面包。
芫安静地站在阴影处,机械瞳孔记录着每个人的吃相。
直到最后一块食物消失,它才缓缓开口:
“主人的餐食需单独准备,由我呈送。”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在寂静中发出沉闷回响:
“记住——”
“你们是船员,不是奴隶。”
“但若打扰到主人……”
它忽然抬手,星盗首领珍藏的一尊纯金雕像在掌中化为金沙:
“这就是下场。”
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突然举手:“可、可我们不知道先生的口味……”
芫的齿轮骤然卡住。
——它竟然从未留意过主人爱吃什么。
琉璃眼珠闪过一丝自责的蓝光,它转身走向舱门,灰袍在身后翻涌如浪:
“这是我的失职。”
“现在,我去请罪。”
……
水雾氤氲的浴室镜前,巫雾第一次看清这具躯壳的真容。
银色长发湿漉漉地垂落腰际,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镜中人灰眸如雾,眼尾却缀着颗妖冶的泪痣,将神明般的疏离与妖魔般的艳色糅合成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能让人甘愿跪着仰望的容貌。
巫雾突然想起里世界那个缠满绷带的少年。
所以……
那个整天像小狗一样蹭他掌心,被扇巴掌还会傻笑的【雕塑师】……
顶着一张神性凌然的脸在卖蠢?!
指尖猛地划过镜面,水汽凝结成珠滚落。
巫雾忽然理解了为何【画家】总执着于给【雕塑师】画脸——
暴殄天物。
绝对的暴殄天物。
他想象着那张本该令众生倾倒的脸,是如何在绷带下挤出谄媚表情……
“啧。”
浴巾被狠狠掷向镜子。
——难怪【设计师】天天想辞职。
——换谁每天看着这张脸犯蠢都会崩溃。
第12章 五人格坦诚相待
巫雾倚在床头,银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他睨着几乎要把头埋进地毯的人偶,忽然轻笑出声:“就这点小事?”
芫的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裸露的齿轮因自责而微微发烫。
它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主人拖鞋上晃荡的绒毛——
那撮绒毛刚刚蹭过了它最肮脏的机械指节。
“主……主人……”
电子音里罕见的带了点哭腔。
巫雾突然来了兴致。
他随手抄起床头的精装书,书脊在掌心敲出慵懒的节奏:“趴好。”
人偶立刻伏低身躯,绷紧的脊椎形成完美的水平线。
当书本落在它背上时,连呼吸模拟系统都暂停了运转。
“撑稳了。”巫雾用脚尖轻点它的后腰,“我的小书架。”
月光透过舷窗,将这一幕镀上诡异的温馨——
恶魔般的人偶虔诚地托着书本,而银发暴君正倚在它身边翻阅。
每当书页翻动,芫的齿轮就会欢快地轻颤一下,仿佛这是无上的奖赏。
巫雾忽然俯身,在它耳畔低语:
“明天早餐……”
“我想尝尝你喂的葡萄。”
芫的瞳孔瞬间收缩成星芒状。
它终于明白——
神明不需要供奉。
他只想看信徒因他而战栗的模样。
芫飘出房间时,机械关节发出不协调的咔嗒声。
它的处理器过热了。
“主人……想让我喂葡萄……”
呢喃着重复这句话,连裸露的齿轮都泛着不正常的粉光。
经过走廊转角时,它甚至撞歪了一幅价值连城的星图。
奴隶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杀戮机器此刻的模样——
像只醉酒的蝴蝶,跌跌撞撞地徘徊在月光里。
“芫大人怎么了?”
“肯定是被先生奖励了……”雀斑少年羡慕地揪着衣角,“要是先生也能摸摸我的头……”
倘若巫雾听见这番对话,大约会嗤笑出声。
——什么信徒崇拜,不过是斯德哥尔摩的变种。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前世那些狂热的读者,也是这样将虚妄的救赎寄托在他身上。
最后呢?
不过是一地染血的签名纸,和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沟壑。
舷窗外,星河流转。
巫雾把玩着桌上的摆件,忽然觉得有趣——
人偶比人类诚实得多。
至少它的忠诚,不需要用血肉来验证。
……
当巫雾的意识沉入里世界时,映入眼帘的是四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在外面大杀四方,这群混蛋倒在这儿岁月静好?
【雕塑师】第一个感知到他的存在,绷带都没缠好就扑过来,却在半空中被巫雾用精神力凝成的屏障弹开。
“先、先生……”人形绷带球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巫雾优雅地落座在单人沙发上,银发在暗处流淌着冷光。
他支着下巴,灰眸含笑扫过众人——
那笑容漂亮得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共用一具身体……”指尖轻叩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我们是不是该……”
他忽然倾身向前,发尾扫过【设计师】瞬间僵硬的微笑:
“脱掉所有伪装?”
空气骤然凝固。
月光穿透落地窗,将五道影子拉得很长。
其中四道正在微妙地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可怖的真实即将破茧而出。
巫雾愉悦地眯起眼。
——看啊,连里世界的月光都在帮他们现原形。
【画家】忽然咯咯笑起来,甜腻的嗓音像融化的蜜糖裹着刀片:“先生真过分~”
他歪着头,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我们明明把心脏都剖给您看了呢。”
【裁缝】面无表情地扯断手中丝线。
怯懦的神态褪去后,她眼底只剩下机械般的冰冷:“早说过角色扮演没用。”
针尖在指间翻飞,寒光点点,“这位可比前几个聪明多了。”
绷带散落一地,【雕塑师】缓缓站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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