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3C01区死了多少人？！
就因为你拒绝前往支援！
那些士兵……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巫雾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困惑地看向面前因愤怒而脸颊微红的人偶师，甚至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啊？”
——狗叫什么呢？
吵死了。
……
随即，他嗤笑出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牧师】？”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体，那双踩着精致红底高跟鞋的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站起身，183公分的身高，加上鞋跟的加成，让他显得更加挺拔修长。
【牧师】的身高在女性中并不算矮，但在此刻的巫雾面前，却无端显得娇小了几分，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巫雾懒洋洋地垂眸，俯视着面前这位位高权重的指挥官，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牧师】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片毫无波澜的、冰冷的情感。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哦~”
这句话好似惊雷，在【牧师】脑海中炸响。
她浑身猛地一震，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某种违和感，在此刻终于找到了源头！
因为她长久以来身居高位，习惯于发号施令。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所有被调配至她战区的人偶师，都在她的管辖权限之内。
她从潜意识里就将【伊靛渊】视为了需要听从命令的部下。
但【牧师】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最根本的事实。
【伊靛渊】不是普通的人偶师。
他是凌驾于常规体系之外，除了他们四人之外，极为罕见的【3S】级人偶师。
更重要的是，联盟下达的指令文件中，从未明确说明【伊靛渊】归军部管辖。
而【伊靛渊】本人，自始至终强调的都是“合作”关系。
所以……
她根本没有权力去“命令”他。
她之前的指令，在对方眼中，恐怕只是一个可笑又自以为是的……请求，甚至噪音。
……
【牧师】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挫败感压下去。
她转换了角度，声音依旧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多了一丝试图讲道理的艰难：“你明明有那个能力，不是吗？”
——即使你不受军部管辖，即使我没有权力命令你……
但你拥有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为什么不肯出手相助？
明明只要你出手，3C01区的伤亡绝不可能如此惨重！
为什么？！
你怎么能如此冷血地袖手旁观？！
巫雾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青年猛地直起身，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烦，他拖长了语调：“啊哈？”
“什么为什么？”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不耐，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一样：“关我什么事？”
什么叫因为他能力强，就有义务去拯救他人？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傻逼的逻辑。
他没有这个义务，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他不过是一个意外坠入此界的异乡灵魂，这个所谓的“社会”给予过他什么温暖或恩惠吗？没有。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去报答这个无聊的世界呢？
不要总是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大义”和“道德”来绑架他。
巫雾懒洋洋地想，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
真抱歉啊。
他偏偏，没有那种东西。
……
巫雾并未因【牧师】的失魂落魄而流露出丝毫怜悯。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位心神已乱的指挥官，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戏谑。
他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无辜的语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你不觉得……”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对方脸上细微的动摇，“这件事的错误，其实在你吗？”
他的声音轻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在引导对方思考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作为一个指挥官……”他慢条斯理地列举，“不了解己方人员的具体情况和立场，就凭借惯性思维随便下达命令……”
“对麾下可调动的力量缺乏最基本的认知和把握……”
他的话语如同无形的丝线，一层层缠绕在【牧师】的心头，将她引向一个预设的、充满自责的深渊。
——所以呢~
3C01区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那一条条消逝的生命，最终应该由谁来承担主要责任呢？
巫雾没有直接说出答案，但他那声轻飘飘的、带着微妙嘲讽的轻笑，已经将所有的暗示指向了【牧师】自己。
他将因果的锁链强行扣在了她的疏忽与“傲慢”之上，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鞋跟在地面敲击出从容不迫的节奏。
在经过【牧师】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留下了一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好好想想吧~指挥官大人。”
话音落下，【伊靛渊】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一屋子几乎凝滞的空气，和一个被巨大的自我怀疑与罪恶感所吞噬的【牧师】。
是她……的问题吗？
是她太过于自大，太想当然了吗？
是不是如果她能更谨慎一些，更了解情况一些，那些士兵就不会白白牺牲？
这些念头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与信念。
【牧师】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的脱力感，双腿一软，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
一直静立在她身侧的人偶度川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主人。
“主人？”
度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它那通常只有神性平静的眼眸中，此刻也映照出主人的痛苦。
【牧师】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她靠在度川冰冷的、却在此刻给予她唯一支撑的臂弯里，低声道：“扶我回房间吧。”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场由巫雾亲手掀起的、针对她内心的风暴。
……
与此同时，巫雾正心情愉悦地在驻扎点内闲逛。
他欣赏着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悲伤。
嗯哼~好安静的驻扎点啊~
人在经历情绪的大起大伏之后，理智的堤坝往往最为脆弱。
这种时候，人很容易丧失基本的判断力，被引导向施术者期望的方向~
巫雾就是故意的。
他精准地抓住了【牧师】的责任感与对伤亡的愧疚，用看似客观冷静的分析，将所有的过错巧妙地转嫁到她的肩上。
他撕开她作为指挥官自信的外壳，将“失职”与“傲慢”的种子埋了进去，然后满意地看着它们生根发芽。
但巫雾内心却自觉无辜。
他说的哪一句话不是事实呢？
他确实不受管辖，【牧师】也确实未曾深入了解他的背景。
如果【牧师】因此钻了牛角尖，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死胡同……那也不能怪他，不是吗？
他只是陈述了一点“显而易见”的实话罢了。
就当做是……对之前【牧师】那番“官威”和踹门冒犯的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惩罚叭~
他一直都是个好人。
……
第137章 【碎梦者】小队的决定
巫雾在返回住所的路上，恰好遇见了刚刚从战场轮换下来的【碎梦者】小队成员们。
硝烟与尘土的气息仿佛还黏着在他们的作战服上，难以散去。
四位青年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疲惫。
蔺长风的额角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方眠的手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受了些扭伤。
临时和蔺承风虽然外表看起来相对完好，但步履间也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沉重。
然而，尽管伤痕累累，他们的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历经血火洗礼后，找到了自身存在价值的笃定与……满足。
并非嗜好混乱与杀戮。
他们真正眷恋的，是身处最前沿阵地，以血肉之躯构筑防线，将危险牢牢阻挡在同胞之外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成就感。
那是他们选择的道路，是他们燃烧生命的意义所在。
巫雾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们脸上那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情。
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便已经知道了这些年轻人们最终的选择。
他懒洋洋地侧过头，对着身旁如同影子般静默跟随的芫，随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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