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小满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们都一样！男人、神灵，全都是骗子！”
她突然抓起庙角的一把斧头
——那是村民之前来修庙时落下的
——在芫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砍向了石像的脸。
“既然您不肯帮我，那就永远别帮任何人了！”
斧刃深深嵌入石像的左脸，一道狰狞的裂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芫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石像是它与人间的联结，这一击等同于直接伤害了它的灵体。
……
青光暴涨，整个庙宇剧烈震动。
小满惊恐地后退，手中的斧头掉在地上。
当光芒散去，她看到芫的灵体悬浮在空中，左脸有一道与小满刚造成的裂痕一模一样的伤痕，从中渗出青色的光点。
“你……”芫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你们人类……永远不知满足。”
小满转身想逃，但庙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你想要美貌？很好。”芫缓缓降落到她面前，伤痕让它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我会给你……但代价是，你的脸。”
它伸出手，青色的光笼罩了小满的头颅。
小满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脸上剥离……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在庙前发现了昏迷的小满。
她的脸……变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美丽得近乎妖异。
而当她醒来，对发生的事毫无记忆，只记得自己来向山神祈求变得更美。
消息很快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座破庙，向“山神”祈求各种愿望
——财富、权力、爱情……芫会实现他们的愿望，但每个人都要付出同样的代价：他们的脸。
更可怕的是，芫会将上一个求愿者的脸，给下一个求愿者安上。
新的求愿者一开始毫无察觉，直到某天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五官开始微妙地变化，一天天变成别人的模样……
芫坐在它残破的石像上，看着又一个惊恐的求愿者尖叫着逃离庙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类的贪婪与背叛让它心寒，现在，它要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了。
“许愿吧。”每当夜深人静，庙里都会回荡着芫阴冷的声音，“无论什么愿望……”
“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点的代价……”
……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巫雾只觉得识海骤然抽空，眼前炸开一片猩红。
——他没能看见那张魂纸如何化作流光，如饥似渴地钻入人偶残缺的头颅。
意识浮沉的间隙里，似乎听见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还有……某种黏腻的、血肉生长的声响。
再睁眼时，里世界天花板的浮雕花纹正随着眩晕感缓缓旋转。
“先生！您终于——”
“呜呜呜我们以为您要——”
两道聒噪的声浪劈头盖脸砸来。
巫雾太阳穴突突直跳，在【画家】那张俊脸凑到眼前三公分时，条件反射地扬手——
“啪！——”
【画家】捂着脸跌进沙发，从指缝里露出陶醉的笑容。
【裁缝】趁机递上蜂蜜水，杯底的柠檬片还在微微晃动：“您……您突然精神力透支……”
巫雾支起身子，冰凉的玻璃杯壁贴上唇瓣。
恍惚间，似乎有陌生的记忆碎片闪过——
染血的齿轮。
断裂的操纵线。
还有……一双突然亮起直视他的，猩红的眼睛。
——啧，没规矩。
“那个人偶……”他将杯子递给【裁缝】，“怎么样了？”
三人格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哦。
现在掌控躯体的不是他们。
巫雾靠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你说，他们几个为什么不能像小说里那样记忆互通呢？
那样真的很酷哎！
第8章 巫雾：思考ing
时间在里世界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糖浆。
巫雾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雕塑师】的绷带，将末端系成蝴蝶结又拆开。
小狗般的少年任他摆弄，甚至主动把另一只手腕也递过来。
当【设计师】终于推门而入时，向来一丝不苟的精英此刻领带歪斜，镜片上还沾着可疑的液体。
他呼吸急促，苍白的脸颊泛着病态潮红，活像刚跑完马拉松的斯文败类。
“成……成功了……”
他一把攥住巫雾的手腕，又在触及对方冰冷目光时触电般松开。
指腹残留的温度让他喉结滚动，不得不摘下眼镜擦拭来掩饰失态。
【裁缝】适时递来消毒手帕。
巫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根手指，突然对人偶现状失去了兴趣——
毕竟眼前【设计师】的狼狈模样要有趣得多。
“先生……”【雕塑师】趁机把脑袋拱进他掌心，湿漉漉的眼睛满是期待，“要继续玩绷带游戏吗？”
巫雾轻笑，指尖故意划过少年喉结：“好啊。”
余光里，【设计师】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没人注意他又闭上了嘴。
——好蠢啊……
——真奇怪，明明还没看到人偶，心情却变得格外愉快呢。
直到【设计师】的眼中彻底失去高光，巫雾才纡尊降贵地抬了抬指尖：“嗯？”
一个音节，就让所有人格的目光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转向。
【设计师】突然感到一阵战栗的愉悦
——被注视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妙。
他下意识抚平西装褶皱，连声音都轻柔了几分：
“我们的人偶……”
喉结滚动，吐出的字眼带着血腥味的甜蜜：
“——它‘活’过来了。”
空气凝固了。
【裁缝】的饼干袋啪嗒落地，【画家】的颜料盘扣在了自己膝盖上，【雕塑师】的绷带啪地绷断一根。
三张脸上同时浮现出认知被颠覆的空白。
——上次他们这么激动，还是把第七任“小说家”撕成碎片的时候。
那个可怜虫写出的故事只能让人偶抽搐五分钟，而眼前这位……
“要去看看吗？”巫雾突然起身，指尖划过【设计师】发烫的耳垂，“我们的小怪物。”
现实世界的墙角。
半张脸的人偶正用机械手指抓取金属残渣，齿轮咬合的声响中，它被撕裂的嘴角正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怪诞却甜蜜。
……
巫雾只是漫不经心地动了动念头，身体的控制权便如丝滑的绸缎般落入掌中。
——看来在这座疯人院里，他才是那个握着钥匙的院长。
他懒散地掀起眼皮，看向墙角正撕扯金属残骸的人偶。
污浊的机油从它指缝滴落，在满地垃圾中汇成小小的黑色水洼。
啧，脏死了。
人偶却突然僵住，仿佛感应到什么般猛地转头。
那张半机械半血肉的脸上，仅存的琉璃眼珠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嘭！”
它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被撕裂的嘴角扭曲着上扬：“主人，芫向您问安~”
巫雾支着下巴，坐在房间里唯一完好的椅子上。
月光从破损的窗斜切进来，将他半边身子镀成冰冷的银白。
人偶乖顺地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主人锃亮的鞋尖上。
它能感觉到——
主人修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扶手。
咚、咚、咚。
像在思考该用哪把刀解剖不听话的宠物。
忽然，那只手停下了。
“舔干净。”
巫雾随意踢了踢脚边的油污，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用你的舌头。”
人偶的机械关节发出欢快的咔嗒声。
它俯下身时，裸露的齿轮都在幸福地颤抖。
——被主人使用的感觉，真好。
……
机油的味道像锈蚀的血液在口腔蔓延，芫却舔舐得近乎虔诚。
机械关节在过度运作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但它只在意主人有没有看见自己擦亮的那一小块地砖——
看啊，我能让肮脏的东西重新发光。
巫雾支着下巴，视线从笔记上懒散地扫过。
人偶忙碌的身影在余光里晃来晃去，像台故障的扫地机器人。
他突然抬起脚，靴底重重碾上芜的后脑。
“咔！”
金属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芜瞬间僵住，琉璃眼珠因疼痛收缩成针尖状，却溢出更多病态的欢愉。
“再沾上垃圾的气味…”巫雾的鞋跟恶意地拧了半圈，“就把你扔回废料场。”
芜被踩得脸颊变形，仍努力从齿缝挤出应答：“遵……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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