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沨：“……”
温明沨觉得头疼。
他真的很想抓住这人的脑袋，抵在光屏上，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个红的似血的【0】。
眼瞎还是文盲？
这么大个【0】看不见吗？
但很可惜，温明沨不能这么干——实力也不允许他这么干。
深呼吸调整心态，温明沨尽量心平气和，试图从专业的角度解释，让时默接受现实。
温明沨：“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也要学会接受现实，这一套检查仪器今天我才检修过，没有任何问题，精神力……”
“时安有精神力。”
时默第三次重复这句话，打断温明沨的话语。
气氛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小时安不知所措，潜意识紧紧抓住大哥哥的手，躲在大哥哥身后。
十几秒的沉默后，温明沨最先服软。
“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您为什如此确信的理由。”
时默没有立刻回话。
温明沨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他从遇见时默的第一天，就知道他头顶上这位“老板”，有很多秘密。
而且都不是什么小秘密。
沉默没有持续很久，大概就几秒的样子，时默给出自己的理由。
“我精神力发育期前，也被认定为返祖。”
闻言，温明沨和时安皆是一愣。
小时安知识储备量不多，某些在大人看来的常识，对他而言都是新事物，无需改变，可以直接接受。
可温明沨不一样。
他家庭属于时晞帝国的医学世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若不是时晞压着，他们家甚至可以称得上学阀世家。
所以温明沨很清楚，返祖——不可能拥有精神力。
返祖为什么没有兽形？
为什么没有精神力？
因为返祖根本没有遗传到星兽的基因。
他能确定时安返祖，一方面是精神力那一栏显眼的0，另一方面就基因检测编码报告的颜色。
研究院检查仪器，基因取的是体表基因，不能代表全部基因情况。
可代表80%还是没问题的。
体表基因检测编码三千多字节，因为星际基因保护法，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基因都会第一时间上锁，非国家中央数据库都只能看见一片*号。
人类正常基因编码是白色，星兽正常基因编码是蓝色，这两种以外的异常情况是红色。
正常人的体表基因检测编码，其中1/4到1/3为蓝色。
而时安的基因编码——全白。
报告上没有一个蓝色字节。
这代表时安体内没有任何星兽基因，只有人类基因。
没有星兽基因，自然就不会有精神力。
温明沨下意识质疑：“不可能！你那绝对是误诊！”
对于温明沨的反应，时默并不意外。
又不是第一次见。
时默：“不是误诊。”
温明沨：“不可能！基因这种东西一出生就决定好了，返祖的基因就算发生改变，那也是病理性的改变，绝不可能突然变成兽人基因……”
时默：“安静。”
温明沨突然止声。
并非温明沨自愿，而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暂时控制了他的身体，让他没办法继续讲话。
身体失控只一秒。
强大的精神力收回，温明沨没再继续开口。
时默蹲下身，将身体微微有些僵硬轻颤的小时安抱起，另一只搭在那凸起的背脊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轻抚。
“不怕，没事。”
温明沨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言语过于激进，忘记还有一个孩子在这里。
而且还是一个返祖的孩子。
温明沨深呼吸，低声说了句抱歉，继续低头看检查报告。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至少今天、在这个小孩面前，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但没有。
时默在安抚好小时安的大概情绪，不再轻颤后，主动开口：“你记得我的基因检测报告吗。”
提起这个，温明沨点头。
想不记住都难。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血液基因检测报告，没有白色，没有蓝色——全踏马的是红色。
鬼知道他当时有多震惊。
时默继续道：“时安进入精神力发育期后，也会是那样。”
温明沨顿了顿，脑海思索一秒后道：“家族遗传病？”
时默：“……差不多。”
温明沨盯着手中的数据，陷入沉思。
家族遗传病……
“……一进入精神力发育期就发病？”
“……应该。”
温明沨突然不爽地啧了一声。
就不能给个准确用词吗？
懂不懂什么是医学？
懂不懂什么叫严谨？
性命攸关的事，一问不是“差不多”就是“应该”，这和一问三不知有什么区别？
虽然不爽，但温明沨并未就这点说什么，拿着报告转身前往隔壁的实验室。
“如果是后期发作的家族遗传病，那现在没法调配有效的精神力药剂，只能等进入精神力发育期在检测调配。”
“另外，如果你确定小孩进入精神力发育期后基因状态和你一样，并且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按照你提供的方案，提前制作一批特制的精神力抚慰剂，由你试药看看大致效果。”
说着，也不等回答，温明沨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时默的“嗯”卡在嗓子眼，最终咽了回去。
时默对怀中的小时安道：“我们回去……”
“砰！”
话音未落，门再一次被重重打开。
温明沨手中拿着两个采血器，微笑：“一人一管血，谁先来。”
时默：“……”
时安：“……”
“放心，无痛隐形采血器，只是有点费时间。”
时默：“……”
时安：“……”
第25章 李守先女士
半小时后，时默将刚洗完澡的小时安放在床上，找到修剪指甲的指甲剪，帮小时安剪脚指甲。
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时安的脚指甲有些长了。
手指甲有幼教园的老师看着，所以还好。
时默抓住时安的脚，仔细剪脚指甲。
小时安本来想拒绝，他自己可以剪，但大哥哥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放手。
无奈，时安只能不乱动，避免出现意外。
时默一边给剪指甲，一边询问。
“不好奇吗？”
时安知道大哥哥问的什么。
他当然好奇。
可他不敢好奇，不敢多问。
所以只一秒的思考，小时安摇头：“不好奇。”
“……说谎。”
时默拆穿了小时安的谎言。
一瞬间，小时安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埋头不语。
时默继续道：“好奇，是正常的。”
“今天晚上看见的一切，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嗯。”
“另外，你会有精神力，这一点，你相信我。”
时安点头。
过了一会儿，时安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试探地轻声开口：“哥哥。”
“嗯。”
“我……你以前，也是返祖吗？”
时默再次“嗯”了一声，给予肯定回答。
时默主动继续这个话题：“我在七岁之前，也被认为是返祖，但还是进入了精神力发育期。”
“时安，你会和我一样。”
“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不要进入精神力发育期。”
时默说话总是很慢，今天的语速更是慢一些。
就好像，思考很久，斟酌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宣之于口一样。
时安听见最后那一段话，不理解。
为什么不希望自己进入精神力发育期？
精神力不是好东西吗？
时安抿唇，有很多想说的话，可最终唯有沉默。
时默没有抬头，目光一直落在时安的脚上，避免不小心伤到小时安。
他道：“不理解，对吗？”
时安：“……嗯。”
时默换另一只脚，继续修剪指甲。
“返祖出现精神力……很大可能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只能依靠精神力抑制剂压制。”
“很痛苦。”
“很痛，很痛……很痛。”
一连三个“很痛”，听得小时安不由瑟缩。
小孩子都是怕痛的，小时安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返祖的原因，小时安的身体比不得其他兽人小孩，要更脆弱些，对疼痛自然也就更敏感。
可瑟缩之后，小时安给了一个让时默出乎预料的回答。
“默、我不怕疼……”
时默动作一顿，垂眸，嘴唇翕张，却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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