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个八岁小孩,根本没办法驾驭机甲。
与其说是幼稚的阴谋,不如说是赤裸裸的阳谋。
“不只是隐患,”杜文纠正道,“是实验体,是帝国潜伏的种子,是随时可能引爆西南新区的不可控因素。按照联邦军部最高安全条例,一旦发现此类异常,当事人必须解除一切武装,移交第一军团特殊审查科,审查期,无上限。”
五弟冷言势必不会罢休,杜文打算这样将时星雪藏一辈子,即便无法登上高位,却也能够和他师弟冷言一样,安康的过一辈子。
但会有些……
庸庸碌碌。
还有在最好的年华,却充满遗憾。
门口传来整齐的军靴落地声,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卫推开会议室的门,分裂两侧,为首的是刘旭。
他们手持高频电磁枪,枪口没有抬起,但战术锁定已经锁死了时星所在的区域。
政审红灯。
时星瞥了一眼刘旭肩章上的纠察标志。
“那师傅会安全吗?”
时星的身世就是个定时炸弹,连他自己都知道。从前他一直在冷言的庇护下活着,早已将他当做最重要的亲人。
如果因为他的存在连累了冷言,即便是被处死,他也会痛苦后悔一辈子的。
但甘心吗?
有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在脑海中问道。
怎么会甘心的了呢?
“你现在这样,你师傅才会安全。”
“这也是程序。”杜文站起身,将那份档案重新封入加密袋。
“你救了预备役,也端了沈宴的暗线,这笔功劳我给你记着。但你的背景始终是个地雷。”
他不会容忍时星把他五弟拖下水……
“交出你的主脑,还有机甲空间钮,配合调查,这也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时星没动。
他看着杜文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门外的那位,脑子里闪过乔伊斯在校长室里说的话。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在联邦的时候没有抓我呢?”
立场不同,信任这东西果然薄的可怜。
时星抬起手,触碰到手腕上的主脑卡机时。
“杜文,你这手伸的有点长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上方炸响。
没有任何预警,会议室门外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时星从来没有觉得冷言这么帅过,这个刚初见时不过是一个烤鸡师傅的荣誉校长,如今却成为了最护着他、最爱重他的存在。
此时的冷言,难得穿着军装出席,肩章上的金星在冷光灯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大步迈入,军靴踏在地板上,声音沉稳且极具压迫力。
四名持枪内卫下意识收枪,齐齐后退半步。
刘旭咽了一口唾沫,额头渗出冷汗。
没有人会不认识曾经的这位联邦英雄。
“五弟,”杜文站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别乱攀亲戚,你认我当五弟,怎么不认我这么乖巧的小徒弟?”
冷言走到时星身前,将时星挡在身后,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又看了一眼杜文。
“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
当儿子养的徒弟。
他没有娶妻生子,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个小徒弟。
杜文眉头紧锁,指着那份报告。
“这是军部最高安全条例,99%的适配度,10年前他才8岁。冷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军部安全局一旦介入,他会被切片研究。我扣下他,是在保他!”
“你保他的方式,就是拿枪指着他的头吗?”
冷言嗤笑一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声和他的二哥说话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在桌面,无形的精神力波动骤然爆发。书上那份泛黄的纸质档案在接触到冷言掌心的瞬间化为一摊灰烬。
“我说过,我们亲如兄弟,我的徒弟就是你的徒弟。”
冷言的眼神中不是没有痛苦,可他依旧紧紧地护在时星身前。
“二哥……你知道的。”
这个机灵懂事的小徒弟,早就融入了他的生活,甚至连来军部虚与委蛇,替徒弟铺路,这是从前冷言最厌恶的事,如今都甘之若饴。
他从前的那些威望,也只能保得他自己周全,但若是利用这份威望,还是能够争得几份资源的。
不可能时时都求别人,就像是现在。
“他对我有多么重要?”
杜文叹了口气,终究是预见到了最坏的一种情况。
感情……原来是不能切割的吗?
或许也是他在第一军团长这个高位坐的太久,无法与冷言共情了。
此时门外来了个身影,又让两人僵持不下的局势活络了起来。
“咋都在这,缺个人打麻将吗?”
索法搓了搓手。
“不会就等我呢吧?”
第478章 麻将局
索法那一声吆喝,像一把钝刀,硬生生楔进了会议室绷成死线的气氛里。
“咋都在这,缺个人打麻将吗?”
他搓着手,一脸“我来得正好”的表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不会就等我呢吧?”
门口那四名手持高频电磁枪的内卫,肌肉线条因为过度紧绷而根根凸起。
索法这一嗓子,让他们锁死时星的战术锁定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游移。
为首的刘旭,额角的冷汗已经汇成了一滴,正顺着眉骨往下滑。
他认识索法,第一军团后勤部的万年老油条,谁的面子都敢不给,谁的酒局都敢去蹭。
但此刻,他宁愿面对一个整编机甲连,也不想掺和进眼前这神仙打架的局面。
杜文撑在桌上的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索法,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寸步不让的五弟,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丝。
台阶来了。
冷言却没理会索法的插科打诨。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越过杜文的肩膀,落在那份被杜文重新封入加密袋的档案上。
“二哥,你知道的。”
冷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割裂的痛苦。
“他对我有多么重要。”
杜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是啊,他知道。
冷言退役后,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抽干了髓的枯木,是时星的出现,才让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甚至为了这个徒弟,重新踏足他最厌恶的军部政治圈,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人脉。
可规矩就是规矩。
第一军团长的位置,不允许他把情感放在条例之上。
“冷言,这不是私事。”杜文的声音干涩,“档案的备份源头还在,烧了这一份没用。只要精神力波形匹配,他就永远是最高风险目标。”
“那就把源头也烧了。”
冷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抬起手,不是去拿那份档案,而是直接按在了杜文的手背上。
没有精神力爆发的狂潮,也没有能量外泄的刺目光晕。
杜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却又温和至极的力量,包裹住他的手,将他推离了桌面。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力的体现。
退役多年的联邦英雄,獠牙从未真正磨平。
冷言的手掌覆盖在加密袋上。
“我的人,我自己管。”
他说。
“军部安全局想要人,让他们局长亲自来跟我谈。”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厚实的加密袋,连同里面的纸质档案,无声无息地开始湮灭。
没有火焰,没有烟尘。
它就像被投入了不可见的微型黑洞,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分解、消失,最后只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小撮比尘埃更细腻的灰烬。
冷言伸手,慢慢地将那撮灰烬拂去。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刘旭和他手下的呼吸都停了。
当着军团长的面,销毁A级加密的物证,这已经不是违纪,这是在挑战整个第一军团的军事法典。
杜文死死盯着那片干净的桌面,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他输了。
从冷言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索法,”杜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要打麻将吗?”
一直扒在门框上装壁虎的索法立刻来了精神,一溜烟地钻了进来。
“哎!就等您这句话呢!”他麻利地拉开一把椅子,坐到桌边,“说好了啊,输了可不兴赖账的。我闺女下个月的奶粉钱,就指望二哥和五弟了。”
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一场“麻将局”,把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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