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风晏对这位魔尊认识自己这回事,并不感到奇怪。
他上前一步,颔首道:“是。”
“长……长老,他是魔尊啊!”身后的修士忍不住小声提醒。
风晏侧头看向身后,只见修士们眼底不约而同浮现出惊恐,这也难怪,在他们眼里,眼前的魔尊是五六个长老联合起来都不一定能牵制得住的魔头,他一人便可叫今日到此之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了。
纵然如此,修士们仍然纷纷拔剑,一时间剑身脱出剑鞘之声不绝于耳。
“听闻风长老年少成名,天资卓绝,本尊今日便来会你一会!”
风晏的衔山剑将将出窍,轰然撞上迎面而来的一柄重剑,气势吞山裂海,震得他虎口生疼。
方才还在远处的魔尊现下近在眼前,他身上带着一股烈酒的浓香,没掩盖住透骨的杀意。
桃花眼自来被世人称为多情眼,状若桃花似醉非醉,可风晏在魔尊的双目中看到令人心下生寒的漠然。
魔尊看他、看他身后的一众修士,都不像是在看活物。
活生生的人在魔尊眼里是完全能够忽视的存在。
但是他好像只是不在意,并不是想要杀他们。
很奇怪,和魔尊在正道修士之间的风评可谓截然相反。
正道修士都说,魔尊随心所欲,杀欲极盛,很可能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起兴便能杀掉一整条街手无缚鸡之力,对他根本造不成威胁的人。
风晏敏锐地察觉到,魔尊不是那种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人生这几十年循规蹈矩地活,秉持着门派教导于他的正直仁善,做着世人公认的君子,虽然在总部见到了许许多多穷凶极恶之人,身边的同僚也并非都善良可靠,但这样根本没有在所谓的礼仪教化下生长过的样子,他从来都没见到过。
这种没有经过驯化的野性,倒让他对这个魔尊产生了万分的好奇。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好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僵硬木偶人中间,突然闯进一个活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不被任何人操控的活人。
鲜活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耳边风声猎猎,两人的长发被凛冽的风吹动,不分你我的交缠在一起。
双剑僵持片刻,在空中撞出醒目的火光,刺耳的兵器摩擦声让风晏身后不少修士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风晏和凌然分别倒退数丈,强风卷起了落叶,围绕在他们身侧,进入两人中间地带的一只落叶,一瞬之间化为齑粉。
整个右手都在发麻,风晏心中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战意。
虽然最适合他的兵器并非是长剑,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剑修,好战的本能,让每一个剑修都会对更强大的敌人产生兴趣。
而一向作为同辈中最强者的风晏,已经数十年未遇对手了。
他望着对面青年手中之剑,低声道:“好剑。”
那柄长剑样式古朴,瞧着像是千年前或者上古时期所铸,剑身极重,修为一般的修士可能都拿不起那柄剑。
执法盟的一干修士没听到风晏的话,但对面的魔尊应该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勾唇一笑,再度挥剑。
震耳的碰撞声中,风晏听到魔尊说:“多谢夸奖,它叫裂川。”
听上去,这人心情仿佛不错,而且方才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消失了。
修士们原本因为将要对付的人是魔尊而感到慌乱,在察觉到魔尊好像只在攻击风长老一个人后,莫名稳定下来。
然而每次他们想要结阵一同对抗魔尊时,都会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剑劈的阵脚全乱。
风晏和魔尊打的天昏地暗难舍难分,速度快得具体的身形都看不到,那兵器撞击声简直冲破云霄。
而山崖边这群修士连一个阵法都做不成,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在强烈的灵力气旋中心的风晏却越战越痛快,按理说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会让人体力和精力迅速流失,可他和魔尊对阵将近一刻钟,心头那股许久未曾燃烧的火焰反而烧得更加旺盛。
长剑并非他最趁手的武器,但魔尊绝对是他遇到的最好的对手。
倏忽间大雨滂沱,雷电就炸响在凌空的二人头顶,风晏的长剑贴着魔尊腰侧刺过去,反手一挑,对方腰间的储物袋细绳忽然断裂,朝着山崖之下飞去。
“我的酒!”魔尊低喊一句,径直向山崖下飞跃,风晏紧随其后。
“风长老!”
风晏听到身后凌乱的脚步声,该是执法盟修士们齐齐到了山崖前。
像他和魔尊这般修为的人,早便不惧山川之高河海之深。
他远远瞧见魔尊的身体急速向下,及时伸手接住了那储物袋。
山崖间强风呼啸,吹得人险些睁不开眼,魔尊发间松松系着的暗红色发带也被风吹散,向上飘来,撞入风晏的怀中。
风晏攥紧怀中的发带,见魔尊落在对面小山崖壁上一处凸起的石块上。
他便也寻了这边峭壁上一块枝叶繁茂的大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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