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魔尊跃下山崖之前说的那句话,他心中一个疑问缓缓浮现——
魔尊也是爱酒之人么?
悬崖峭壁间,两人隔着大雨和山间弥漫的白雾对视。
魔尊把储物袋塞到衣领内,看着风晏笑道:“你倒是有趣,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长老,可是一点都不一样。”
原来魔尊也觉得,他是不一样的么?
方才打得激烈的两人,如今竟然能如此平静地站着说话。
风晏握着发带,他有种发带上面还带着魔尊的体温的错觉。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不知道这种默契,是不是因为他和魔尊,都觉得对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种“不一样”,是一样的。
他们觉得对方不一样,应该都是认为对方比自己见过的其他人更鲜活,更有趣。
风晏低头看了一眼发带,用风送到了魔尊身前,被他伸手接过。
魔尊歪着头看他,似乎对他更感兴趣了,然而对方提起了另一件事:“知道我在这儿,还让你一个人来,你们执法盟真是心大,呵。”
风晏知道,这是魔尊在提醒他,叫他来这里的人居心不良。
他微微点头,面无表情道:“魔修行踪隐秘不定,同僚一时情急,不慎误传也是有的,只要不是与魔修勾结,行戕害正道修士之事,风某多跑一趟,并不费力。”
魔尊今日来此没有带任何属下,应该只是单纯来这里赏景,这般隐秘的行踪被执法盟知晓,一定是他身边很亲近的人走漏了风声。
“哈哈哈,”魔尊朗笑,“没想到令人厌恶的执法盟,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他低头把发带重新系好,向前跃下现在站立的石块,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风晏耳边只隐约传来一句话:“下次再见时,再战一局!”
第62章 大局
风晏带领修士围剿魔修,未曾想碰到魔尊,与之交手却全身而退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修真界,很多不明真相的执法盟内部人,也认为这就是当日的真实情况。
不过,这只是执法盟总部对外的说辞。
只有极少数参与者才知道,风晏是被同僚传递的假消息骗去,而那个人事后被总部罚了鞭刑一百,以锻炼能力的理由下放到极北雪原附近,看管魔修那些重犯要犯。
三个月后,他死于一场魔修劫狱带来的动乱之中。
执法盟一向如此,为了维护对外的颜面,很多事情都办得悄无声息,很多人都消失得理所应当。
风晏月下独酌时,只是想那位同僚想让他带着数十位修士送死,如此结局,也算自食恶果。
他盯着倒映出一轮上弦月的杯中酒,身体莫名被一股寒意侵袭。
他……是不是也会有这样一天?
风晏自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做对执法盟不利的事,但他人生这几十年里,经常有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不切实际的念头,或者是不知从何而起的直觉。
怪异的是,这些念头或直觉大部分都会成真。
就比如让他去东庭山的那位同僚,他第一次见到那人,心里就不太舒服,下意识认为这个人不可深交。
如今发生的事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不止一次想要探寻自己的来处。
他没有父母,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见到掌门师尊何舜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长大后,掌门师尊谈起往事时,告诉了他当年相遇之地。
那是凡间东南一处人迹罕至的森林,风晏成年后,不止一次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想要反推出自己从何处来,最后无一例外,都无功而返。
那森林范围极广,成年男子走上一天一夜都不一定能够走出,且内有瘴气、遍布毒蛇,一个七岁的孩子,很难在里面存活过三个时辰。
但掌门师尊说,当时他浑身都被瘴气缠绕,脸色惨白,没有穿鞋,走得双脚脚底起了水泡,水泡也在长久的跋涉中被磨破,脚上鲜血淋漓,看着便叫人心疼。
浑身瘴气、又把双脚走得磨破出血,至少是在这森林里赤脚走了三天以上。
七岁的风晏只是个弱小的凡人,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能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活下来。
整件事都透着不可思议。
掌门师尊说,当时他心中觉得蹊跷,以为风晏是什么隐士大能假扮,又或者他是妖族。
这些猜测在之后的试探中全数被否定了,风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相处数年后,这个判定也只是从“普普通通的人类”变成了“天赋卓绝的人类”。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再怎么匪夷所思,也是真相。
于是掌门师尊和风晏本人都不再纠结于此事。
直到风晏进入执法盟总部,他的直觉和预感越来越准的时候。
不等他细想下去,便有人来传话:“风长老,总部东北三百五十里外出现大批魔修,请速速前去支援!”
来人的令牌和身份没有问题,风晏起身道了声“好”,便御剑乘风而去,化作黑夜中一瞬即逝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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