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熙啧了一声，扯过毛巾糊在他脸上胡乱擦拭：“宋羽的借力打力，你什么时候偷师的？”
少年从毛巾里钻出来，脸颊被搓得泛红，却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看到的，就是我的！”
三人集体沉默。
这强盗逻辑，难怪连教官的咖啡都敢下毒（辣椒粉）……
第55章 第四位器灵
友谊赛结束之后，教官们难得良心发现，给S班的孩子们放了一个下午的假期。
“解散！”
教官的尾音还在操场上飘荡，鞭阁四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向食堂——宁亦舟甚至跑出了残影。
食堂窗口前，少年眼冒绿光，餐盘堆得小山高。
酱排骨、蟹黄豆腐、糖醋里脊……
他每样都想尝，每样都狠狠舀了一大勺，活像三天没吃饭的饿死鬼。
但鞭阁三人太了解这只猫了。
林亦熙淡定地打了份清蒸鲈鱼；
宇文云选了香菇菜心；
宋羽端回碗冬瓜排骨汤。
——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五分钟后。
宁亦舟盯着自己还剩三分之二的饭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愁：“吃不下了……”
三双筷子同时伸来。
“最后三口鱼。”林亦熙夹着鱼肉放进他碗里。
“维生素要均衡。”宇文云推过去一勺青菜。
“喝汤。”宋羽直接把汤碗摆在他面前。
宁亦舟的呆毛快乐地晃了晃，低头继续小口小口啃起来——像只被投喂的猫，明明饱了还要再舔几口罐头。
食堂阿姨在窗口后面偷笑：“这群孩子，跟养弟弟似的……”
……
女生宿舍的门口，林亦熙朝三人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拐角。
宁亦舟、宋羽和宇文云拖着疲惫却满足的步伐回到男生寝室。
门刚关上，宁亦舟就一个飞扑，像块小年糕似的“啪叽”黏在了床上，连鞋子都是宋羽帮忙脱的。
“……”
宋羽无奈地摇摇头，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睡衣，顺手把宁亦舟踢飞的拖鞋摆正。
宇文云已经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隐约还能听见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难得的半天假期，不抓紧补觉才是傻子！
谁要跟六教官的魔鬼训练硬刚啊？
……
宁亦舟的意识沉入藏经阁，刚落地就张开双臂，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三个器灵：
“昭昭姐！渊老！霜天姐姐！”
云昭的九节鞭下意识接住他，银甲少女嫌弃地撇嘴，手却诚实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脏死了，澡都不洗。」
龙渊笑呵呵地任少年抱住胳膊晃悠，烟斗在桌上磕了磕：「今天表现不错。」
就连向来清冷的霜天都默许了宁亦舟拽着自己的枪穗玩，只是在他想爬到自己背上时，用枪杆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不睡？」
宁亦舟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站在地上，头顶呆毛翘得老高——
“下一个器灵~我来啦~”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活像只讨食的猫。
云昭的九节鞭嫌弃地卷了个结，扭头对龙渊小声嘀咕：「这小混蛋是不是越来越欠揍了？」
宁亦舟的呆毛“唰”地炸开：“我不聋！！”
少年一个飞扑挂到云昭背上，开始疯狂摇晃：“昭昭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啊啊啊——”
魔音贯耳。
霜天的眉头微微一蹙。
下一秒——
“哎？！”
宁亦舟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长枪挑了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霜天手腕一翻——
“咻——砰！”
少年精准落进暗室，紧随其后的是一把漆黑匕首，“叮”地插在他脚边。
暗室门关上的瞬间，藏经阁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门外，云昭的鞭子愉悦地打了个蝴蝶结：「终于清净了。」
……
啧，果然是没爱了。
宁亦舟看向旁边的那把漆黑的匕首。
它突然发出嗡鸣。
漆黑匕首悬浮在半空，刃尖微微下压，像在打量宁亦舟——
少年眯起眼，莫名从那道幽暗的刃光里读出一丝戏谑。
这匕首……
在嘲笑他？！
宁亦舟的呆毛“唰”地炸开，伸手就要去抓。
“咻——”
黑刃灵巧地避开，甚至还挑衅般绕着他转了个圈，刃身在黑暗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最后稳稳停在他鼻尖前三寸。
宁亦舟：“……”
他叹了口气，伸手触碰刀尖
——让他看看，匕首的灵吧……
……
我在这柄玄铁匕首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岁。
直到那个雨夜，当温热的鲜血第一次顺着我的刃身流淌时，朦胧的意识才如雾气般逐渐凝聚。
“十七号，合格。”
沙哑的宣告声穿透雨幕。
我躺在潮湿的泥地上，看到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将我拾起。
那双手在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力竭后的生理反应。
透过刃身的反光，我看到一张沾满血污的稚嫩脸庞——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左眼下方有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主人。
暗卫营的石墙终年散发着霉味与血腥气的混合物。
三百个孩子被关进来那天，我正躺在兵器架最底层积灰。
他们大多八九岁年纪，像一群瑟瑟发抖的羊羔被赶进兽栏。
有个穿锦缎的男人站在高台上说话，声音像钝刀刮骨：“能活着出去的，会成为陛下的影子。”
第一年冬天就死了近半。
我透过兵器库的小窗看着他们晨起操练，那些跟不上节奏的孩子会被教官用铁棍敲碎膝盖。
有个和主人同屋的男孩半夜发热，第二天就被扔进了后山的乱葬岗。
主人总在熄灯后偷偷练习招式，月光下他的身影单薄得像张纸，但挥拳的破空声一次比一次凌厉。
第三年春天，主人第一次握住了我。
他手掌的虎口处已经结满厚茧，指关节因长期击打硬物而变形。
那天是最终考核，五十个孩子被投进地下迷宫，只有带着目标首级出来的人才能获得编号。
我在他手中苏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晰链接——他的心跳如战鼓，血液里奔涌着求生的野性，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第56章 十七
迷宫里回荡着惨叫。
主人伏在阴影中，等那个提着人头的孩子经过时，我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温热的血喷在他脸上时，我尝到了他灵魂深处泛起的一丝苦涩。
但当他握着我和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走出迷宫时，所有情绪都已封存在冰面之下。
“从今日起，你是十七号。”
总教头将刻着数字的铁牌烙在他左肩时，我听到了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主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我们被送进皇宫那日，正值新科进士游街。
朱红宫墙外欢声雷动，墙内的暗卫司却寂静如墓。
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暗卫不需要思想，你们是陛下手中的刀。”
主人跪在青石板上，我贴着他的大腿，能感觉到他收敛到极致的呼吸频率。
第一次任务来得很快。
目标是户部一个侍郎，罪名是“贪墨赈灾银两”。
那夜星光黯淡，主人蹲在侍郎府的书房屋顶上，听里面传来算盘声和孩子背《千字文》的稚嫩嗓音。
当目标独自从书房出来时，主人如夜枭般掠下。
我的刃身划过对方喉咙的瞬间，我尝到了主人灵魂的震颤——他看到了书房墙上挂着的“两袖清风”匾额，以及案头摊开的灾区粮册。
但暗卫不允许迟疑。
我的刃光闪过，血溅在匾额右下角的题款上。
主人取走事先准备好的“罪证”时，我感知到他手指的颤抖。
回宫复命时，年轻的天子正搂着美姬饮酒，随意挥了挥手：“下一个是礼部的周老头，总在早朝上聒噪。”
周大人被刺那夜正在写奏折。
烛光下，白发老者将劝谏皇帝停止修建行宫的奏章反复修改。
主人破窗而入时，老人镇定地放下毛笔：“终于来了。”
我将要刺入他心口时，突然接收到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老臣案头摆着主人儿时在街边见过的糖人模具。
这次任务后，主人开始整夜擦拭我。
玄铁打造的刃身被磨得发亮，却擦不掉浸入钢纹的血腥气。
有时他会突然盯着手掌看，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我渐渐能在他执行任务时感知到更多——
工部侍郎被杀前塞给女儿的机关图纸，谏议大夫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先帝玉佩，每个细节都像刀子刻在他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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