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喷吐在面庞, 对方的话就像是诱人迷途的海妖低吟。
叫人情不自禁迷失,沉沦其中。
“大将军好威武啊,如此轻易便夺了我夫郎的江山……”
依偎进对方怀中, 夏故作委屈。
“可是……若我夫郎没了江山, 那我岂不就不再是皇后了?”
如此,仰头瞧人时, 眼中盛满了委屈之色。
粼粼美眸氤氲着水汽,垂泪时莫名叫人心生爱怜。
“可我舍不得这后位。”
双手紧紧环搂着面前人的脖颈,依偎着、贴靠着……
“谁是皇帝我不在乎,只要我依旧是皇后就好了。”
这么说着,银铃般的笑声在耳畔炸响,魅惑至极。
“我不恨你杀了我夫郎,将军~让我做你的皇后吧?”
如此诡谲且不合理的诉求。
换做平时,祁锋铁定不答应。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再加上此人如此蛊惑人心之态。
鬼使神差,喉结滚动,祁锋脱口而出便是——
“好。”
即便事后祁锋回想起来眉头紧锁,纠结着要不要刺死这能轻易蛊惑他至神志不清的妖孽。
木已成舟。
旨意都下发了。
该承受的非议也承受了。
甚至坊间都流传起了艳色段子,说他是为了这妖后才兴兵造反。
听得这说辞时,祁锋面色黑如锅底。
他本是来找这妖孽兴师问罪的。
但真见着人了,对方身子一软就这么靠了过来。
他几乎下意识就这么稳稳将人接住,进而搂在了怀中。
“将军~”
“陛下~”
绵软魅惑的两声唤,端的是期期艾艾楚楚可怜。
问罪的心思没了,看向对方的目光略有挣扎。
但挣扎也不过一瞬,百炼钢终是被绕指柔侵蚀,进而无有不应。
这人当真是妖孽啊……
祁锋亲历过妖孽的手腕,神色复杂地瞧着怀中眸光灼灼回望着他的那人。
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啊……故意为之?”
“嗯,陛下是要治罪我吗?”
“罢了。”
祁锋不论朝堂朝外都是身经百战之人。
府上还有妻小,更有几房妾室。
年长的子女都已然弱冠或是及笄。
这小皇后的面貌瞧着比他大儿子都显小。
怎就一时糊涂被迷了心智?
可再想不明白,也是他亲发的旨把前朝皇帝的皇后照旧封为皇后。
不单是群臣颇有微词,他的发妻已然闭门不出,同他没几句好话可说了。
泰山大人那边更是告病不朝。
他能起势,其中大半功劳归功于三朝元老的泰山大人。
没对方的威望四方拉拢,他何来如今的帝位。
这一道旨意,不单单是寒了臣子的心。
也让他的帝位变得岌岌可危。
夏就像是有读心术似的。
他将祁锋此刻的忧愁看在眼中,攀附着人便开始进献谗言。
“张国老这么大年纪了,还占着茅坑不拉屎。”
手上不老实,跟灵活的蛇一般在人身上游走点火。
“陛下,您如今得了天下,一个老不死的,一个小不死的,任谁都敢跟您摆脸色……”
一吻落在人唇瓣,柔弱无骨,全身心依偎贴靠。
“不若借我之手、以我为由,将他们……尽数除去?”
“哪有这么简单……”
祁锋刚这么说。
夏便笑了,“就这么简单啊,我留有后手,实为隐忍蛰伏为我那早死的夫郎复仇,却杀错了人……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吗?”
这么说着,夏又翻身骑跨而上,笑得宛若勾魂索命的鬼魅。
“陛下,还请借我精兵良将,如此,才可行事呢。”
这计策听着是错漏百出。
可但凡祁锋愿意配合。
还真就能做得天衣无缝。
如此,压在他头顶上的大山没了。
此后他便可纵横驰骋,再不受旁人掣肘。
权势惑人。
在经历过片刻的犹豫后,祁锋终是点头应下了。
又是一番云雨后。
是夜,京城之中变故突生。
那被委身魅惑当朝帝王的前朝皇后竟是卧薪尝胆留有后招。
在彻底骗取了当今天子的信任后。
竟领兵谋反,企图为前朝末帝复仇。
没成想棋差一着,张国丈与张贵妃拼死拱卫皇城与乱军同归于尽。
徒留下前朝皇后被下了大狱。
但经此一役,张国丈与张贵妃尽皆殉国。
其所率精锐也尽数折在了这场叛乱之中。
*
天牢之中,火光摇曳。
夏满身血污,形容狼狈,眸光却是光亮有神。
祁锋来到牢门前,就这么看着室内那人。
沉默许久,当夏看过来时,笑靥如花。
“陛下,您如今莫不是在想,就这么顺势杀了我,可是除一大患?”
祁锋没应话。
夏的手腕祁锋看在眼里。
换了旁人如此错漏百出且风险奇高的计策,十有八九成不了事。
到了对方手中,不单成了事,还将张家势力连根拔起。
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如此手腕、如此心计……
不论出身,便是一白丁都让祁锋颇为忌惮。
祁锋不答,答案却是不言自明。
夏没自讨没趣,笑得更是开怀。
分明狼狈不堪,却美得不可方物。
破烂的衣衫、脏污的面容,仍不掩倾国倾城之貌。
也正是在这般境地的烘托下。
居乱不危,谈笑自若,甚至还有这般闲心说笑。
更是叫祁锋挪不开眼。
“还是别把我推上行刑台吓坏了刽子手,我是杀不死的。”
对方这么说,祁锋也没得迟疑。
毕竟当初他就杀过对方一次。
朝着心窝处捅的,对方仍跟个没事人似的。
照旧是跟他有说有笑。
这般怪诞之力,也诚如对方所说,不便示于人前。
可留着对方依旧是一大祸患。
夏却笑着继续说道。
“我不过是想当皇后,对你的天下、乃至权势,都没有任何兴趣。”
这么说着,对方还替祁锋安排好了后手。
“若是不放心我,害怕我于宫中兴风作浪,把我打入冷宫就好了。”
这么说着,夏还主动伸出双手,引颈就戮。
“再不安心,便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放我在冷宫自生自灭,如何?”
听到最后那话,祁锋下意识眉头一蹙。
转过身去,没入了阴影之中。
但话却传了过来。
“如你所愿,你便在冷宫中好自为之。”
当然,祁锋没下旨挑断夏的手筋脚筋。
依着夏的自荐,祁锋将其打入冷宫。
却没有褫夺夏的皇后之位。
对方依旧是皇后,却身在冷宫。
是何用意,彼此都心知肚明。
祁锋不需要再养出第二个外戚。
让夏占着茅坑不拉屎,是最优解。
如此做派,且祁锋是马上君主。
唯一能跟祁锋叫板的张家已经覆灭。
如今朝堂还真就是祁锋的一言堂。
不同于洛铭是仁君。
祁锋曾领兵时,就有过屠戮降军垒京观的劣迹。
一言不合是真会砍人脑袋。
对于祁锋留着夏这么个地位尴尬且有反叛之名的前朝皇后,还让对方继续当皇后。
群臣心里颇有微词,却没一个头铁的递折子进谏。
各个心里门儿清。
才几个钱的俸禄啊就让他们卖命。
命肯定比劳什子名声更重要。
臣子们拎得清。
后妃们却不见得。
这些后院里的妾室们一朝被封为各宫妃嫔,麻雀变凤凰。
从前愿意维持和睦,是因为张家势大,且张氏又是个大气容人的。
她们日子过得去,也没得勾心斗角的必要。
但如今这皇后不是张氏。
尤其还是有过污名被打入了冷宫。
前后一合计,自然有心思活络的想要上位取而代之。
先有妃嫔伙同家族里的俊美男丁,企图送人笼络军心。
后有于冷宫餐食投毒的,期望一劳永逸。
……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祁锋近来日子丰富多彩。
冷宫中的夏也不遑多让。
是日,当祁锋掀开被子,瞧见一裸体美少年就这么媚眼如丝躺那儿。
祁锋的手顿住了。
还没找到说辞,房梁上便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原来把我晾在冷宫不闻不问,是因着床上又有新人了。”
这么说着的夏,纵身一跃,来到祁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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