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在他心中的形象正在崩塌破碎——上一刻是对他嘘寒问暖温柔暖意满心满眼俱是他的深情模样,但下一刻就变作一|丝|不|挂的诱欲样态,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媚态毕现,绚烂绽放,乃至对他露出轻蔑嘲讽的笑意对他视而不见。
两相交错,忽闪忽回。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一把推开对方,一言不发逃也似地离去。
扶着墙根,勉强没有被推倒在地,遥望着李先硕的背影,第一滴鳄鱼泪滑落眼眶,很快是第二滴第三滴,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背影,沈夏方才擦干泪水赤红着一双眼转身离去。
曾经那般熟识的人,如今背道而驰形同陌路。
他没有去解释,解释太过苍白,同时他也没心情去做那种乐于给人做心理辅导的老妈子带善人。
如果对方过不了心里那个坎,那也是对方自作自受与他何干?
他的时间很宝贵,一分一秒都得用在采风积累论文素材的刀刃上。
走出一段路确认没了旁人窥探,原本戚戚然的神色消弭作麻木冷漠,嘴角浮起了一抹算计得逞的讥讽笑意——把对他心怀不轨的干瘪韭菜玩坏什么的,可超有趣呢~
一切都在按照沈夏规划的剧本平稳运行,而这部剧很快就要杀青收割成效了。
==========作者有话说:==========
李二狗:这个辣鸡作者一天不搞牛头人就不舒服:-)
沈夏:难道你不喜欢吗?
陆鸦:喜欢。
第9章 倾城祸国不殃民7
从县衙出来,李先硕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
本就被折腾得颧骨凹陷身形枯槁,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样态,瞧上去倒是跟活死人差不了多少。
往日熟稔的乡里乡亲顾念邻里之情瞧见了也会打声招呼,可到底避讳李先硕先前的罪人身份也不敢上前多加攀谈。
其中当属当初接见沈夏的李大娘最是长情亲厚,甫一瞧见李先硕,赶忙上前相询:“二狗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舅舅呢?怎不见他人影?”
长久没有回应,李大娘还以为李先硕坐了一回牢把人给折腾傻了。
“丢了。”李先硕沙哑着嗓音吐露出这俩没头没脑的词句。
“啊?”李大娘听不懂李先硕在说些什么。
“我把舅舅给弄丢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李先硕整个人木呆呆的,仿佛让人抽去了精气神徒留下一副空壳子在人世间随波逐流。
“这……”李大娘不知所措,“你舅舅不是救你去了吗?怎么着,他没跟着你一块儿回来?”
李先硕摇头,双目空洞,若不是还喘着气间或眨着眼,整个人几乎跟死人无异。
闻言,李大娘叹了口气,“月前你被抓,你舅舅连夜来寻了我找我拿主意,我说衙门朝天开没钱莫进来,为了救你,你舅舅连传家的宝贝都当了,揣着银两去县衙赎你。结果他这一去就再也没了音讯,如今我瞧着你回来了,便想着你们二人都没事了,哪知道……唉……”
李大娘不傻,这人揣着钱进了衙门,回头人跟钱都没回得来,如今李先硕回来了,李大娘便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了——那讹人的县令不光要霸占良家民男,连人家的后路也给断了。
“你舅舅为了救你,万不得已才……唉!不论你舅舅做了什么,他总归是心向着你的,你莫与他生了龃龉。”
顾念李先硕的心情,李大娘没有将话说得太开。
念及月前镇上的谣言,再结合当下的境遇,李大娘赶忙宽慰对方,“你莫要听旁人如何说你舅舅,你舅舅待你恐怕比自个儿亲生儿子都好,传家的宝贝说当就当,甚至为了你……咱们平头老百姓过日子啊,哪来那么多斤斤计较的,听大娘一句劝啊,莫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到后面,李大娘是说不下去了,连连叹息。
李大娘为沈夏不值是发自内心的。
论起来,李先硕当年还是她从河边捡回来的,随了她的姓,就连这先硕二字还是她劳烦教书先生给起的。
若不是实在太穷,她还真打算留这孩子在身边,而不是看着这娃娃吃着百家饭长大。
如今这娃好容易有了一位亲人,结果二人命途这般坎坷,真是让人瞧了都心疼。
听着李大娘在耳边絮絮叨叨。
眼前也随着对方的话语,闪过不少曾经朝夕相对温情脉脉的场景。
[硕儿,慢些吃别噎着了!]
[硕儿,你衣衫破了,赶紧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硕儿,快上来呀,我帮你把被窝都暖好了!]
温和的、迷糊的、活泼的……
舅舅望着他的时候,目光之中的关切暖意做不了假。
对方将一整颗心都给了他,为了他甘愿雌伏人下……
为的却是他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混账。
他难受,为了他抛弃自尊被他人摧折凌辱的舅舅又何尝不会难受。
而他却在对方心心念念来寻他的时候,漠视了对方,推开了对方的手决绝离去。
这般自私自利,他还有何脸面口口声声说爱他舅舅。
若他真就爱他,便不该如此狭隘去计较舅舅为了他所经历的屈辱过往。
他若真的爱他,便该连同对方的所有不计前嫌全盘接受!
想通了,放下了无畏的坚持与固执,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眸忽地氤氲着光点直至重拾回了往日的神采。
“大娘您说得没错,不论我舅舅做了什么,他都是我想要放在心里呵护照料一生一世的那个人!”
嘴里边呢喃着这番话,李先硕忽地茅塞顿开,想也不想,折返路线拔腿就跑。
“二狗子,你刚出来又上哪儿去呢!”
“我去救我舅舅!”远方,传来李先硕充满希望斩钉截铁的呼喊。
*
御书房落针可闻,祁锋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头时不时紧锁着。
正专注于考量奏折中提到的匪患一事,身旁冷不丁传来了一矫揉造作的呼唤,“陛下~这是臣妾为您熬的粥,陛下日理万机辛苦了,不若喝点粥解解乏。”
握着御笔的手不由得捏紧了几分,眉头紧蹙,明显是不待见对方的神色。
来人是苏玉颜,丞相苏逸一母同胞的亲姐。
当年为了笼络苏家,祁锋尚还是皇子之时娶了苏玉颜为妻,可等到登基之时,却只封了对方为贵妃而非皇后。
苏家人觉得委屈,面上却不提。
在祁锋看来,不过是各取所需,如今他为九五之尊,本就不需要一个能骑到他头上的庞然大物,封对方一个贵妃,他还嫌太过抬举。
只要对方本份,他其实大可以留对方在后宫当个闲人……
但,他愿意养闲人,某些人却不领他这份情。
想到对方在后宫闹出的那些幺蛾子,祁锋处理朝堂之事都已是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心思去应付后院鸡毛蒜皮的小事,索性就连带着后宫那一群幺蛾子都不怎么待见搭理。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没得太多时间耗费在儿女情长之上。
祁锋不想管,苏玉颜又想争,而祁锋早年为了篡位称帝,少不得跟那些达官显贵来往,连带着也会将对方的女儿姐妹等纳入后院。
长此以往,即便祁锋不想去管,后宫里边的女人们也自成一派腥风血雨的江湖,以争强好胜的苏玉颜为首,每天都在上演不见血光的修罗场。
祁锋不想搭理苏玉颜,一把合上奏折,直接扫视向一旁的连顺,“贵妃来了怎的不通报?”
“这……”连顺哪里敢说这是苏贵妃的主意,说是要给陛下一个惊喜。
“陛下~你都好久没去看臣妾了,臣妾想你了才过来的嘛~臣妾瞧见陛下辛苦,就不忍心打扰陛下~”
苏玉颜语调娇媚,眉目含情,言语之间几多不舍满满的女儿情思。
祁锋很烦躁。
他根本没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
这群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权势的筹码,只是一个物件。
物件安安心心摆放在一处就行,张嘴说话就让人厌烦了。
余光瞥向苏玉颜,看到对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祁锋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甚至干脆利落将对方当成传讯工具人,“把你弟叫进宫来。”
苏玉颜愣住了,她企图最后挽留一番,“陛下……您忘了吗,妾弟这月已经进宫来看望过臣妾了。”
祁锋这次干脆支使连顺,“叫苏逸进宫来。”
一声令下,而后祁锋重又拾起奏折批阅。
从头至尾,视苏玉颜于无物。
“陛下……”苏玉颜弱声弱气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粥放着,凉了朕会喝,还有何事?”祁锋这次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了。
苏玉颜面子挂不住,向来骄纵蛮横的她,每每到了祁锋面前总有吃不完的瘪。
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不得不悻悻然告退离去。
送走了麻烦的苏贵妃,祁锋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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