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瞪大了一双眼,仿佛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那外甥可是陛下的心头大患,轻易不能提及。
他当然清楚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在这当口提这事儿,只是想让这位大公公明白谁才是这场交易之中的主导者,虽然对方短时间内也想不到这一层。
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连顺这才松开手来。
“如今您已经入了宫,是陛下的人了,听老奴一句劝,过去的恩恩怨怨您就当没那回事,好生伺候陛下,日后还能为您家里人讨点好处。”
“嗯,我知道了。”经历先前连顺那一呼喝,方才有些跳脱劲儿的沈夏重又是那么一副怏怏的软濡模样。
见沈夏这般乖顺驯服,虽然这般和顺脾性少不得在后宫之中吃苦头,但却能避免犯事,但愿这小子日后能机灵些。
连顺复又交代提点了一番,方才心事重重匆忙离去。
余光扫向一干忙碌的宫女太监,众人沉醉于各自手上的活计,瞧上去很是专注实则是将这琼芳阁的主人无视了个彻底。
如今宫中以苏贵妃为尊,即便是一朝得势有连顺撑腰,也没人能预料到今后会如何,理想的应对方案便是少说少错。
众人漠视沈夏,沈夏也乐得当个纯粹发号施令的透明人。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自己忙里偷闲也不能怨憎旁人耍心机玩潜规则。
*
待到日落黄昏,祁锋踩着饭点儿驾临琼芳阁,哪知道却扑了个空。
候了半晌茶都续了好几杯,才等到沈夏没规没矩跟个野猴子似的蹦蹦跳跳赶回来。
瞧见殿内气压略显低沉,沈夏赶忙规整了过于跳脱的言行瞬间变作乖巧模样。
“去哪儿了。”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座上的君王究竟生没生气。
偏生沈夏是个没心没肺的,见君王不气,居然还能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君王身边黏上去,“宫里好好玩儿,我就出去逛了逛。”
祁锋帮忙紧了紧对方那歪得春光乍泄的领口,瞧见对方一脸天真浑然不知错处的模样只得强行压下等了一个多时辰的烦躁心绪,心里安慰自己这就是只欠调|教的野狐狸,别跟一只狐狸计较那般多。
“日后出去玩记得带点儿人,若是走丢了,朕会担心。”
“我不会走丢的,”眨了眨眼,沈夏窝在君王怀中,撒娇道,“就算是走丢了,我也会循着陛下的气味找回到陛下身边的。”
他这是被个狐狸给撩了?
微蹙着眉头,当了这么多年帝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占据主导地位的祁锋,显然不能让自己被个野狐狸给牵着鼻子走了。
反客为主一把将面前的小狐狸揽入怀中,“让朕等了这么久,是不是该补偿朕一番?”
“补偿?”沈夏故作不知,“陛下是饿了吗?那……我去给陛下做饭可好?”
屈指弹了沈夏额头一记,祁锋不想再配合这野狐狸装懵,“朕想要的补偿不是这个。”
这么说着,祁锋将人打横抱起,朝着里屋走去。
侍奉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赶忙将幕帘落下来。
须臾,内里传出的动静可不小。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唯独一名宫女趁着这空档溜了出去。
轻纱幔帐之中,暧昧之声不绝于耳。
马上皇帝在外大马金刀,对内也是雄风不减,帝王怀抱着美人毫无怜香惜玉的打算。
为了刷这狐狸的好感,从来都对后宫兴致缺缺的祁锋今日破天荒留宿琼芳阁过夜。
他自是知晓,这一消息不消一日便会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整座后宫,却浑不在意。
怀中这懵懵懂懂的傻狐狸初承玉露之时还略显拘谨,但相处日久,如今已然上了道儿。
如今,两人相处甚是融洽,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就能得以回应,相处甚欢,不亦乐乎。
愈是亲密,愈是沉溺。
不得不说……狐狸精当真是狐狸精,这才短短几日,他便爱不释手,轻易放不得,需得圈禁在侧方才得以慰藉。
凝视着怀中清纯懵懂却不掩惑人之姿的小狐狸,祁锋轻啄着面前人已然红肿不堪的唇畔,嗓音喑哑:“朕有时在想,你莫不是天老爷派到朕身边作乱的?不然……”紧攥着对方手腕,不依不饶,“为何朕一颗雄心如今都耗在你这狐狸身上?”
狐狸往祁锋怀里躲,耳尖红得滴血,面上却不以为意,小声嘟囔,“分明是陛下要锁着我,如今却说起我的不是。”
“这么说,俱是朕之过?”近凑耳畔,威慑言语,却藏匿柔情,“既是朕之过,何不知错不改执迷不悟?朕是天子,错与对,皆为天恩。”
狐狸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呆愣着若有所思。
帝王却不给狐狸长脑子的机会,伴随着一声狐狸叫,又是一番君王不早朝之状。
巫山云雨去而复返,听得守候在幕帘外的宫女太监纷纷羞红了面颊。
*
琼芳阁一派暧昧祥和之景。
与此同时,云岚宫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众人敛声屏气连声大气儿都不敢喘。
座上的苏玉颜,脸色十分不好看。
“娘娘……今夜陛下留宿在琼芳阁。”顶着盛怒,瑟缩在一旁的小宫女颤抖着说道。
默默低下头,小宫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被盛怒中的苏贵妃迁怒。
这差事做得当真是里外不是人,如实相告也免不得被喝骂毒打。
“这个贱人!!!”怒喝出声,手中的念珠被苏玉颜大力一掐散落四方。
诚如宫女预料的那般,带来这个噩耗的她又被气头上的苏贵妃打了个半死不活。
最后苏贵妃顾念着还得留人给她继续办事,便给小宫女留了喘息的时机,一脚将其踹至一旁,“滚!”
拖着一身的伤痛,小宫女重又回到琼芳阁。
盖因她白日里贿赂了今日守夜的宫女替了她,她原本打算悄悄溜回去当做这些事都没发生过。
但是刚一推开后门,便瞧见了一绝对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小宫女登时吓得六神无主失了力道径直跌坐在地,而后颤悠悠道:“娘娘。”
“女孩子这么晚出门可不安全呢。”沈夏走到对方面前,俯下身,凑到对方面前道,“所以,兰香,这么晚了你到哪儿去了呢?”
他宫里的人打从连顺安排过来的时候,沈夏就已经挨个儿对过一遍了。
小宫女也即是兰香因告密被抓了个现行,脸色刷白此时此刻已然将自己的死法都想了个遍。
沈夏当然知道兰香恐怕是别的宫里派来的细作,脑洞开大一点或许他宫里边的四个人各个儿都成分不明。
只是这小姑娘考虑不周,才来第一天就老老实实行动,这才让他抓了个现行。
见兰香愣在那儿双目无神明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沈夏伸出手捏着对方的的脸颊令其与自己对视,“谁派你来的?”
兰香紧咬着下唇似乎是打算隐瞒到底。
但恰恰是对方这态度将自己背后的主子出卖了个彻底——这宫里能让人怕成这样的还能有谁。
卡在对方精神崩溃的最后一刻,沈夏松开了手语调悠闲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背后的主子是苏贵妃,”嘴角微弯,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月光之下,眼底隐隐泛着一丝血红,“我不会杀你,你莫怕。”
哪怕沈夏如此保证,兰香还是惊慌得泪盈于眶。
“我说的是实话,”沈夏为小宫女理了理发皱的衣襟,“你只要乖乖的。”
“娘娘饶命!”连续的精神施压,兰香终于精神崩溃哭出声来,俯身叩首声声震天一点也不担忧自己是否会磕坏了面相。
“你这是做什么,我就这般吓人么?”用手抵在对方额前,沈夏连忙将人扶起来,“是我自己猜到的与你无关,既然来了我宫里,日后好生待在我身边就是了。”
“娘娘……您这是……”兰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各方势力派到我宫里来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你想做眼线就做啊,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夏言语洒脱,他是真不在意有多少人来听他跟攻略对象那些辣耳朵的墙角。
“奴婢不敢!奴婢绝不会再鬼迷心窍出卖娘娘了。”兰香已经被吓哭了。
叹气,沈夏干脆直接上手揉弄小宫女的发丝,就像是抚弄猫猫狗狗的毛发一般,“傻孩子,我让你当眼线你就当,回头当得好,苏贵妃宫里边的,我都赏给你。”
沈夏微笑着说着这些话,他自认为和蔼可亲,殊不知,这番话语听在小宫女耳中仿若魔音穿耳。
宫里边多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比之动辄得咎的苏贵妃,兰香最害怕的往往是那些笑得明媚却能暗地里捅她一刀子的家伙。
兰香怎么想,沈夏没义务去深究,话他就说到这儿,对方爱信不信,临行之前,似是想到了什么,沈夏还不忘交代一句,“日后唤我主子即可,莫叫我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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