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成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木溪站在门口，听到这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微微发酸。
他走进办公室，在成宋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帽子和口罩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像当年每一次来办公室汇报作业时一样。
“成老师。”
成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拿奖了。演得很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真的很好，不是客气话。”
“谢谢老师。”
“不过，”成宋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犀利了几分。
“拿奖归拿奖，身体也要注意。我看你最近的行程，又是生日会又是到处跑，脸都小了一圈。别以为瘦了上镜好看，瘦过头了就不精神了。”
木溪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念叨。”
“我不念叨你谁念叨你？”
成宋瞪了他一眼，但那瞪眼里没什么威慑力，更多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你自己一个人读书，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孤儿院那边又管不住你，我这个当老师的再不念叨几句，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了？”
“我知道的，老师。我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锻炼的”
“最好是。”成宋哼了一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木溪面前。
“校庆的事，小薇跟你说了吧？这是初步的活动安排，你看看。到时候可能要你上台讲几句话，还有社团联合会那边想请你给新生的社团招新大会做个开场，到时候看在台上表演点什么，你要是觉得累就删掉一点。”
木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认真而温和：
“不累。老师安排的，难道还能让我累着不成。”
成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别过头去，抬手推了推老眼镜的镜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晚上没事吧？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做的糖醋排骨还不错，请你吃一顿，算是提前给你庆祝校庆。”
“好。”木溪弯起眼睛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窗外的桂花香随着风飘进办公室，和多年前每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一模一样。
校庆那天，东师大的校园里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红色的横幅从校门口一直拉到了主教学楼，道路两旁的旗帜在九月的风中猎猎作响，社团招新的帐篷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摄影社和广播站的成员扛着相机四处抓拍。
整个校园都洋溢着一股蓬勃的、属于年轻人的生机。
木溪是上午十点左右到的。
他没有走专用通道，也没有让校方安排人迎接，只是让司机把车停在侧门，自己戴着帽子口罩走了进来。
最后在学生会派过来的一个学妹的领导下前往了体育场。
他到时，舞台上正有几个学生在排练节目。
一个男生抱着电吉他在调音，两个女生在角落里对着台词本对练，还有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着舞台走位。
负责统筹的学生会主席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看到成宋领着一个人走进来，先是礼貌地迎上去，然后目光落在那个摘下口罩的青年脸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
哪怕老早有消息传给他们，说会有明星来，但都以为是不出名的小明星或者小歌星。
没想到居然是木溪。
“木……木溪学长？”
木溪朝他笑了笑：“你好，打扰你们排练了。”
“不不不不打扰！”学生会主席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又强行压下去，回头朝舞台上喊了一声，“大家停一下！木溪学长来了！”
舞台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电吉他差点被撞倒，台词本掉在地上没人捡，原本围在一起讨论走位的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木溪身上。
木溪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尖，笑道：
“你们继续排练就好，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说是“看看”，但他最终还是被热情的学生们拉着参与了排练。
负责节目的学妹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在校庆上表演一个节目，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吹一段长笛吧，不用太复杂，正好给学弟学妹们的节目做个串场。”
第188章 校庆
下午三点，校庆正式开始。
体育馆里座无虚席，新生们穿着军训服坐在前排，老生们分散在后面，还有一些校友和教职工家属也来了，整个场馆里人头攒动，嗡嗡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起伏不定。
校长致辞、优秀校友表彰、社团风采展示，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着，台下时而掌声雷动，时而笑声一片。
直到主持人走上台，报出了下一个节目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我校2037级校友、青年演员木溪，为大家带来一段致辞和长笛演奏。”
场馆里的声音骤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从最前排开始扩散，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有人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有人小声地尖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在那一双双亮起来的目光中，木溪穿着一件简单的薄荷绿衬衫和深色长裤，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麦克风，而是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手麦，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校友——大家好。我是木溪，东师大2037级的毕业生。”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清澈而温和:
“其实站在这里，我比拍戏的时候还要紧张。因为台下坐着的，是我的老师、我的前辈、我的学弟学妹，这是一群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撒谎的人。”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在东师大的四年，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四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台下某个方向，那里坐着成宋，眼睛后面的眼睛正看着他。
“在这里，我遇到了很好的老师，他们会在我拿到奖的时候发消息说‘别骄傲’也会在……我……”
他微微弯了弯眼睛，“东师大是一个人文关怀很充足的学校，也要谢谢我的老师，我的辅导员，成老师！”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成宋坐在座位上，抬手推了推眼镜的镜腿，没有鼓掌，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我也遇到了很好的同学。我们一起在图书馆通宵复习，一起在食堂抱怨今天的菜又咸了，一起在操场上散步聊一些现在看来很幼稚的梦想。
甚至遇到了一起约定要出去支教的校友。”
他笑了一下，“对了，说到食堂，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食堂的鸡汤米线，不知道有没有搬迁，味道很不错，大家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去尝试一下。
还有清化园的粉丝汤和盐水鸭。”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笑声，夹杂着几声“一食堂yyds”的呐喊。
“我还听说，学校里每年都会评选校花校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上学的时候没评上，被猫猫大人抢走了，希望今年在座的学弟学妹们能替我弥补这个遗憾。”
全场笑成一片。
有人在高喊“学长你就是校草”，有人笑得直拍大腿，连坐在前排的校领导们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同意投学长成为校花！”
等到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木溪的语气才稍稍收敛了一些，变得更加认真而温和：
“那可不行，校花只能是我们三食堂的刘阿姨。”说到这儿，语气不免变得轻了一些，但话语主题又变得很快:
“说了这么多，其实最想说的是，谢谢东师大。谢谢这里的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路、每一棵树。谢谢这里的老师，谢谢这里的同学。是这里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他微微低头，然后又抬起来，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如果今天在座的学弟学妹们，有人正在迷茫、不知道未来该往哪里走，我想告诉你们：没关系，慢慢来。你走过的每一步，都不会白费。
青春从来就没有白费一次，你都已经度过青春了，就算有遗憾也过去了。迎接我们的是朝阳，夕阳还晚着呢，让我们把它留在脑后就可以了。”
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不说这些官方的话了，好歹也是带乐器来了，大家可以听一听演奏也不错。”
等掌声渐渐落下，他从舞台一侧接过一支银色的长笛，握在手中，低头看了看那管银色的笛身，然后抬起来，横于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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