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木溪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不长,语气也很平淡:
“看到大家的消息了。谢谢你们的支持和祝贺。提名很开心,但这边拍摄进度很紧,颁奖典礼应该没办法亲自去参加了,到时候会让经纪人代领。无论结果如何,都平常心对待就好。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粉丝们在评论区里排着队回复“晚安溪哥”“溪哥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没有人抱怨他不去参加颁奖典礼,也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溪里们早已习惯了他这种“专注于作品本身”的行事风格,也正是这种风格,让他们对他多了一份超越普通偶像崇拜的尊重。
而更多人则涌入了小程序,因为有人发现正主又在小程序里挑幸运观众了。
公开频道或者其他公共渠道里,木溪其实很少发声,除了一部分官方需要发出的声明以外。
自从溪里被开发出来之后,木溪更多的私人消息都是在小程序里面完成的。
也更愿意在小程序里面跟粉丝们聊天,偶尔空降粉丝群,跟大家讨论讨论有关于农场偷菜小游戏的事。
不少玩游戏的粉丝都加了木溪那个小游戏的好友,偶尔还能在农场里面碰到,正主偷自己农场的菜。
也算是十分的接地气了。
而在距离那座小岛数千公里之外的京市,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另一个人正在经历着完全不同的情绪波动。
嬴玄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但他手里的钢笔已经停留在签名栏上方超过两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合同上,而是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他和木溪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新的几条记录如下:
嬴玄:“今天拍得顺利吗?”
木溪:“还行。”
嬴玄:“吃了什么?”
木溪:“剧组的盒饭。”
嬴玄:“累不累?”
木溪:“还好。”
嬴玄:“想你了。”
木溪:“我也是。我先去准备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前天晚上。
嬴玄盯着那几条简短到近乎敷衍的回复,眉头越皱越紧,嘴角也越来越往下撇。
他知道木溪在拍戏的时候会很忙,他知道《桥上的月亮》是一部大制作,他知道木溪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的团队和环境,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并不会因为这些理性上的认知就自动消散。
他宁愿他不知道。
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内侧。
前几天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木溪临走前那天晚上留下的。
那道痕迹在之后的几天里成了他隐秘的慰藉,他会在开会时不自觉地转动手腕,让袖口边缘恰好露出那一道红痕的边缘,然后在下属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获得一种幼稚而满足的快乐。
但现在那道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皮肤恢复能力太好了,好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怨恨这种天赋,你就不能消得慢一点吗?哪怕多留两天也行啊。
他放下手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办公室门外,王助理正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听到里面传来的那声叹息,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赵董,下午三点的项目评审会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您要现在过去吗?”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嬴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努力显得正常的语调:“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王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向会议室走去。
她在走廊上走着,心里默默地想:董事长最近的情绪状态,真的很像那种,被对象冷落了好几天、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你快理理我”、于是只能用叹气和工作走神来暗示自己很不高兴的大型犬科动物。
但她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她还想要自己的年终奖。
第275章 不满?
拍摄进入第二周,剧组的节奏逐渐从最初的磨合期过渡到高效运转的阶段。
不论网络上有多少的纷纷扰扰,都影响不到正在拍摄的木溪。
城堡的大厅里每天从早到晚都亮着灯,灯光组的工作人员扛着线缆和灯架在各个房间之间穿梭,摄影助理在地上贴满了标记位置的胶带,场记的剧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每一条镜头的备注。
木溪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出现在化妆间,坐在那把已经坐出了一个凹痕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打底。
他不再需要刻意地去“成为”蝴蝶,那种转变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不费力。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不是他在扮演蝴蝶,而是蝴蝶在借用他的身体重新活过来一次。
不过他始终不会是蝴蝶,终究只是一个扮演他的人,蝴蝶,永远只会是他自己。
木溪尊重原著,也尊重角色,更尊重角色的粉丝,他不会自诩自己是蝴蝶,那是对角色的亵渎,也是对于自己主体性的一种剥离。
木溪能够演绎好这个角色,而不是希望自己永远成为这个角色,让这个角色为自己带上枷锁。
承载角色,而非替代角色。
日子倒是流水般的过去,只是拍摄的生活却并非一帆风顺。
剧组里有一位Y国本土的男演员,名叫埃德蒙·格雷,今年三十五岁,在剧中饰演一位经常出入贵族沙龙的年轻伯爵。
埃德蒙是正统的戏剧学院出身,曾在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演出过多年,参演过不少BBC的古典剧集,在Y国影视圈算得上是备受认可的演技派。
他从进组第一天起就对木溪的态度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冷淡。
表面上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对戏对戏,但那种冷淡藏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里,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看似平整光滑,实际上随时可能碎裂。
木溪不是没有察觉到这种态度。
他只是选择暂时不去理会。
他知道在一个以欧洲经典文学作品为核心的剧组里,一个华国面孔担任男主角这件事,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尽管他是混血的长相,但也终究是华国人。
没有人希望在自己的主场是一个外国人当主角。
总有人会觉得这个位置应该属于他们本国的演员,总有人会用挑剔的眼光审视他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机会来得比预期更快。
第七天拍摄的是一场群戏,庄园晚宴的场景。
在这场戏中,蝴蝶受邀请参加伯爵府邸的晚宴,席间与多位贵族宾客周旋应对,用他标志性的风趣和魅力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唯独与埃德蒙饰演的年轻伯爵之间暗流涌动。
剧本中两人之间有一段简短的对话交锋,伯爵用看似礼貌实则轻蔑的语气询问蝴蝶的家庭背景,蝴蝶则以一种滴水不漏的方式回避了问题的核心,同时反过来用一句轻巧的调侃让伯爵在众人面前略显尴尬。
这场戏的关键在于分寸,蝴蝶的反击不能显得过于尖锐或刻薄,否则就会破坏他在这个场合中精心营造的“无害而迷人”的形象;
但如果表现得太过软弱,又会失去角色内在的锋芒和自尊。
正式开拍前,莱拉把木溪和埃德蒙叫到一起,简单说了一下她对这场戏的要求。
“我希望这场戏的张力是含蓄的,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丝线,在即将断裂的边缘停住,但没有断裂。你们之间的对话要始终保持微笑,要让旁观者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寒暄,只有你们两个人和观众知道,这其实是一场交锋。”
埃德蒙点了点头,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木溪也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上被他用荧光笔标出的那几句台词,然后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走位和节奏。
其实在原著之中,甚至蝴蝶与这位伯爵之间还有一段更隐秘的线,这次的交锋在这位高傲的伯爵心里,留下了无法比拟的印象。
放纵的,骄傲的,不留情的蝴蝶,看似柔弱,却句句讥讽。
只有在后期,蝴蝶趋于凋零的时刻,再次有这位伯爵的出场,因为伯爵迎娶了一位来自古代华国的公主。
是一位与蝴蝶性格截然不同的女性,温婉大方的女子,远渡重洋而来,如同礼盒箱里漂亮出奇的青瓷釉。
蝴蝶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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