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为自己留一条路。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两个人的情景一个瘦高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导演，他仍然记得对方的绿色的短发和戴的那副眼镜。
而另一个壮得像健身教练的编剧，两个人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既有初出茅庐的紧张，也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那时候他们来找他，是想借他的名气为自己的剧本吸引投资。
他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出演，但给了他们一个建议。
如果想在这个行业里走得更远，最好找一个可靠的公司作为后盾。
他没想到他们真的听了，而且选了天玄。
“另一个男主演打算怎么确定？”
木溪问道。
邝之薇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认真地回答道：
“社会公招。圈内目前没有特别合适的演员来演另一个角色。不过……”
她看了木溪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如果到时候透露出你演这个主角的消息，应该会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
木溪被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逗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他站起身，将那叠剧本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拿在手中，对邝之薇说：
“那就去见见导演吧。看来我当初的建议起了作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邝之薇一眼，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明亮的光：
“说不定……咱们能更上一层楼呢。”
邝之薇靠在沙发上，朝他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当作回应。
两天后，木溪在一家位于胡同深处的咖啡馆里见到了吕行云。
这家咖啡馆是邝之薇选的，藏在东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门面很小，招牌只有巴掌大一块，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店内空间也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布置得很用心。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角落里摆着一架落了灰的老式立式钢琴，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旧木头的混合气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安静，也足够隐蔽，不用担心被拍到。
木溪到的时候，吕行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
他看到木溪推门进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两年不见，这个年轻人变化不小。
两年前的吕行云，站在他面前时还有些拘谨和不安，眼神里有渴望但也有不确定。
而现在的他，虽然依然瘦高，但脊背挺得更直了，眼神也更沉稳了，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一块石头，褪去了最初的毛躁，露出了内里更坚硬的质地。
唯一没变的是他看人时那种认真的目光。
他会直视着你的眼睛听你说话，不会中途移开视线，也不会频频点头表示附和，而是真正地在听、在想。
第313章 不好应付的伴侣
“木溪老师。”
吕行云的声音比两年前低沉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
“好久不见。”
木溪在他对面坐下，将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笑着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坐吧，不用站着。”
吕行云这才重新坐下来，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像是一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木溪注意到他面前放的是咖啡，自己面前的则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小块切角蛋糕，巧克力慕斯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吕行云顺着他的目光落到眼前的蛋糕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
“我记得木老师不喝咖啡，牛奶配蛋糕刚好。”
木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招手向老板要了提拉米苏。
两人之间的对话从剧本开始。
吕行云先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两年的经历。
签约天玄之后，他被安排跟随几位资深导演参与了多个剧组的拍摄工作，从前期筹备到后期剪辑，完整地跟完了三部作品。
在这个过程中，他学到了很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如何调度群众演员、如何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实现理想的画面效果、如何处理导演和摄影指导之间的意见分歧、如何在制片人的压力下保护作品的核心表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实，没有炫耀的意思，更像是在汇报一项项已完成的任务。
木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他发现吕行云在谈到具体的拍摄技术问题时，眼睛里会亮起一种特别的光。
那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热情，而是一个人真正热爱某件事情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采。
话题渐渐从工作延伸到了一些更个人的领域。
两人聊到了各自最近看过的电影，聊到了国内电影市场的现状，聊到了创作过程中遇到的瓶颈和突破。
木溪发现，和吕行云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不刻意恭维，也不会为了活跃气氛而强行抛出一些无聊的玩笑。
年轻人总是更喜欢用俏皮的话语装点严肃的话题，只为让这枯燥的工作之中暗含几分活力。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内容。
两个人聊了不少的剧情，倒是挺投缘的。
聊着聊着，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了伴侣身上。
也许是咖啡馆里的暖气太足，让人的防备心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也许是两杯温热的饮品下肚之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自然而然地缩短了。
总之，吕行云在说到某件剧组趣事时，无意间带了一句关于周廓的话，然后像是打开了某个话匣子，有些无奈地补了一句：
“他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时候……有点难以应付。精力无限，发泄却很长。”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忙低头喝了一大口牛奶，试图用杯子挡住自己的表情。
木溪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串气泡，带着一种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笑点的愉悦。
吕行云听到笑声，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那句无心之言到底哪里好笑了。
木溪笑完之后，端起面前的茉莉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了一句：
“那很巧。我的伴侣也是。”
吕行云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
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惊恐的呆滞。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木溪，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一条被捞出水的鱼，脑子里有一万条思绪在狂奔，但没有一条能够成功组织成语言。
他听到了什么？木溪？那个红透半边天、被无数人奉为神明的木溪？他说他有伴侣？！
而且他用的是“也是”，这意味着他不仅有一个伴侣，而且那个伴侣在某些时候也同样“难以应付”？
吕行云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宕机。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听到这句话，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气声的音量问道：
“您……您说的是真的？”
木溪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杯中的茉莉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用说出去就好了，吕导。”
他抬起头，对上吕行云那双依然写满震惊的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或许我们之后会有很多共同语言要说。合作愉快吧。”
他放下勺子，朝吕行云伸出了一只手：
“很期待演绎你的亲身经历。我的荣幸。”
吕行云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节分明，肤色白皙，在午后暖黄色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愣了好几秒，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那只手的温度比想象中要凉一些，但握力很稳，传递过来一种笃定的、令人安心的信号。
他抬起头，对上木溪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下来。
他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感激，用力回握了一下：
“谢谢您，木溪老师。合作愉快。”
两个人松开了手，各自靠回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那半块巧克力慕斯蛋糕和两杯温热的饮品镀上了一层金边。
咖啡馆的角落里，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午后的光线照在琴键上时，依然泛出一种温润而陈旧的光泽，像是某种被封存已久的旋律，正在等待着被重新奏响的时刻。
从很早之前就看清了你们的爱情，这一路上的经历，或许有文学艺术的粉饰是非，但……真情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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