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被他那副不怒自威的神色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解释：
“导儿，曾老师说太冷了，想在镜头旁边打一盏暖光灯，说是既能增加氛围又能暖和一点。
但灯光师说那场戏的光线设定不能动，打了暖光就和前面的镜头接不上了。
然后曾老师又说李老师的演技有问题，两个人就闹得不太愉快……”
陈导的脸色随着助理的话一层层冷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扫过片场。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要是不想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现在就可以从我的剧组里离开。我不缺这一点投资。”
曾宜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
陈导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语气平稳地继续说了下去：
“打什么光，自有灯光师的专业判断。演员的本职工作是演好戏，不是指挥灯光师该怎么打灯。何况……”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何况大冬天的，外面下着雪，你告诉我你要打暖光灯？曾老师，你在别的剧组怎么拍、怎么打灯，我管不着。
但在我的剧组里，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对镜头的理解和要求。如果你做不到，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符合你条件的位置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穿透了片场凝滞的空气，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曾宜人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什么，但对上陈导那双毫无温度的双眼，最终还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整个人萎顿了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情愿却不得不低头的小心：
“……我知道了，陈导。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陈导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朝监视器走去。
片场凝固的空气在他转身的瞬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第72章 身高
剧组在陕省的古城墙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拍摄进度，木溪每天的生活轨迹固定在驻地与片场之间，两点一线，偶尔在休息时翻一翻剧本，几乎不怎么碰手机。
但网络上的风暴并不会因为当事人的不关注就自行平息。
邝之薇坐在京市的办公室里，冷眼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弹出的热点推送，嘴角压着一丝冷笑。
光波娱乐的手段她还是熟悉的腌臜、龌龊、上不得台面，像一株寄生藤，但凡嗅到谁身上带着热度，就非要缠上去吸一口血才甘心。
手底下的艺人也是个德行，一样的吸血虫做派。
她指尖滑动屏幕，翻看着那些被算法推到首页的帖子和话题。
“退退退退退！新人不要来蹭我们哥哥的热度好吗？没有奶新人的义务！”
“就是，咱们哥哥就是去拍个戏，也能被人缠上，真是万人迷体质没办法呀～”
“呃……楼上的眼睛还好吗？到底谁看见木溪纠缠孙烽了？我请问呢？咱们大美人都恨不得往旁边挪一万八千步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纠缠’两个字的？”
“同意楼上。还在营销万人迷人设呢，选秀元年早八百年就过去了。一个限定团的第三名，拍了两部小网剧，真把自己当顶流了？”
“不要缠上我们小美人啊喂！没有炒CP的义务！”
“呵呵，一个没作品的新人，能蹭到我们哥哥的热度就偷着乐吧，还端起架子来了。”
“不是，就我感觉这新人资源是不是太好了？一入圈就是s+的大制作，真的没有金主吗？”
“来了来了，又开始造谣了孩子们，接下来就该爆出金主图片，然后一大堆。”
“不是，当初人家签约的时候，你们不仔细看吗？人家微博都写的明明白白了，合同都签的s，那肯定是天玄主推呀，而且人家又没有一上来就演大男主。”
“呃——纯路人，这个孙烽是不是又双叒叕在找新CP了？”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笑得我想死，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路人不要随便戳破真相哈，人家粉丝还在梦里呢。”
“别这样，人家哥哥只是万人迷罢了，怎么能叫炒CP呢？这叫‘被动吸引’。”
“不是……就没人像我一样觉得很好嗑吗？长发清冷美人受 × 赶不走的粘人小太阳攻，别扭的冷美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木溪避嫌都快避出屏幕了，这也能嗑？”
“你们粉丝——”
“好磕，磕了”
“不是，这么荤素不忌的吗？他们的好磕点在哪里？我只看到了一个无故被纠缠的美人啊喂！”
“就我一个人觉得俩人站一起对比很残酷吗？人家新人官方身高183，孙烽官方身高186，俩人站一起be like，不是，哥们出门鞋垫忘带了？冷知识：183居然比186还高了一个头。笑死我了。”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夺笋啊。”
“呵，谁知道有没有垫增高垫。我们家哥哥的身高可是在综艺里当着镜头的面正经量过的，不像某些人。”
孙烽的粉丝还在评论区里负隅顽抗，嘴硬得像煮不烂的鸭子。
但木溪的粉丝这边，局面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后援会在短短几周内已经搭建起了初步的框架，一部分由颜粉转化而来的粉丝开始展现出惊人的组织和执行力。
她们很清楚粉圈的规则，也懂得在这种混战中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
不纠缠、不骂架、不给对方眼神，用整齐划一的安利文案和美貌动图将评论区洗刷干净。
没过多久，原本充斥着争论和混战的评论区，便被一排排格式统一的正面评论覆盖了下去。
邝之薇看着屏幕上逐渐清朗的页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急着发消息给木溪。
她知道，这点小事，还不需要打扰他在片场的状态。
以她对于自己艺人的了解，说不定对方连网上的骂战都压根不知道。
不得不说，邝之薇猜对了，木溪结束一场戏之后，夏临有些看热闹的心思凑在他的跟前，跟他谈起这件事。
木溪才掏出手机去看了两眼，随后又很快放下。
看的一旁的夏临都意外了。
居然有人能在拿起手机看八卦的时候，看两眼就放下，吾辈之楷模啊。
此刻正在拍摄的是一场室内戏。
崔时卿于灯下伏案，执笔修书。
陈导原本已经准备好了道具组预先写好的书信，打算只拍一个悬腕运笔的远景，再切一个毛笔在纸上移动的特写，最后用准备好的成品替换即可。
这是古装剧里常见的拍摄手法，省时省力，也不会穿帮。
然而当木溪在案前坐下，提起那支狼毫，蘸饱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落笔时，陈导的目光便顿住了。
木溪悬肘而书，手腕悬空，不依托桌面，笔锋却稳如磐石。
从起笔到收势，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凝滞。浑身散发出一种与角色浑然天成的书卷气
陈导朝摄影师使了个眼色。
摄影师心领神会，缓缓推近镜头，将焦点锁定在那只握笔的手上，指节分明，修长而稳定，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笔锋在纸上游走，一撇一捺之间，尽是筋骨与风致。
一封短信写完，木溪放下笔，直起身来。依照剧本中人物的习惯，将信纸缓缓提起，靠近蜡烛旁。
陈导远远的看着，随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纸上是一篇完整的隶书，字形扁方，蚕头燕尾，气势开张，笔力沉着。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会写几个字、摆个架势罢了，没想到呈现在眼前的竟是如此完整而成熟的一幅作品。
“你练过？”陈导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木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大学的时候考过三笔字证书，练过一段时间。前几天拿到剧本后又重新拾起来练了练，把当初的手感找了回来。”
他没有说的是，当初在苏陵师大读书时，他选修的书法基础与鉴赏是全校最难抢的课程之一。
苏陵师大身为四大之一，又被称为东师大，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叫后面的称呼。
授课的老师是省内颇有名气的书法家，教学严谨，要求极高。
为了拿到优异的成绩、争取奖学金，他将每一门课都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极致。
那段时间，他每天早晨六点起来练字，练到手指发酸才罢休。
那段经历留下的肌肉记忆，即便时隔数年，也依然牢固地刻在他的身体里。
陈导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幅字，然后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这圈子里能称得上“读书人”的，怕是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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