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呢喃的细雨，却像毒蛇一般缠上了崔时卿的脖颈。
他原本已经被冬日的寒冷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睫毛轻轻一颤，剑刃便在他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周霁看着面前这个始终不肯开口的臣子，并没有他侄子的那份耐心。
他收回长剑，直接伸手攥住崔时卿的手肘，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从地上提起来。
“成为我的臣子……或者，成为我长剑的养料。”
周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整个崔家，都将为你的选择陪葬。我想，爱卿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他突然凑近。
两张同样优越的面孔在漫天的飞雪中近在咫尺，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刃，在半空中无声地交锋。
崔时卿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脖颈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痕，声音沙哑，却没有乱了分寸。
他抬起眼眸，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如刀：“韩王给了微臣选择吗？微臣得益于先王看重，入朝为官。如今韩王是要逼我放弃旧主？”
“不，爱卿此言差矣。”
周霁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怎么能叫放弃旧主呢？新的天下共主，此刻就站在你的面前。他已经死了，你是我抢过来的。从现在起，你是属于我的忠臣。你如今只有一个主人了，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饰演周霁的演员大约是被木溪方才那一道眼神带入了情境之中，台词说得比开拍时流利了许多，眼神也愈发贴合剧本中那个危险而难以捉摸的年轻君王。
两人在雪中对峙了许久。直到崔时卿的目光越过周霁的肩膀，望向宫门之外。
城门大开，门外是血流成河的战场，猩红色泼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百姓们躲在屋子里没人敢靠近，而长刀夺走了太多士兵的性命，不能再死更多的人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了雪地里。
他缓缓弯下腰，额头几乎触及地面，以一个臣子的姿态，伏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是。王。”
“不。”周霁抬手，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雪地之时，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侧过身，让开宫门的位置，让崔时卿看清门外那些浴血的将士与惶恐的百姓。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这片被血与雪覆盖的土地上：
“你该叫我，陛下，时卿。”
崔时卿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一段旧时代的终章：“是。陛下。”
权臣的低头，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地上的血迹，覆盖了刀剑的残骸，覆盖了那些已经冷却的尸体。
待到冰雪消融之时，周王宫里，又将迎来一番新的天地。
“好——咔！”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
小唐早已抱着羽绒服和热水袋等在镜头之外，听到导演喊咔的瞬间，第一个冲了上去，将厚厚的羽绒服利落地裹在木溪身上。
第91章 电视剧杀青
冬天来的快，去的也快。
邝之薇后来在一次通话中提起了那组照片的事。
她姐姐邝之晴无意间拍下的那一套底片，一直保存在电脑里未曾公开发布。
邝之薇问木溪本人是什么意思，如果愿意，可以由公司出面与邝之晴的工作室对接，择期发布。
木溪听完，没有立刻答复。
他想了想，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没有让那组照片现在就发出去，而是将它留了下来，打算等那款正在开发中的粉丝小程序上线时，作为一份开站礼物赠予那些一直支持他的人。
这样一份礼物，比仓促地发布在任何平台上都要更有意义。
木溪又在剧组里安安静静地待了许久，中途再也没有请过一次假，终于将之前落下的进度一点一点地追赶了上来。
这部戏从深冬拍到年关将至，整整拍了三个多月。
剧组杀青那天，陕省又下了一场雪，像是为这部跨越了整个冬季的剧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崔时卿位列公卿，大抵是血脉里的基因，周慈从小小的孩子长成了青年，对身边的臣子不再只是纯粹的信任。
反而带上了更多的偏执，偏执到直白，崔时卿看的太清楚了，从他的父亲，堂哥的脸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崔时卿选择了辞官，在满朝文武祈求的目光与帝王的强留之下，毅然选择了最决绝的离去。
“崔公，堂哥叫你礼君，父皇称你时卿，一名一字皆被占据，我便只能叫你爱卿，便是这般也什么都不愿意为我留吗？”
崔时卿被岁月予以优待，哪怕辅佐了三任君王，仍旧是冠绝京城崔公子。
只不过是从公子变成了相爷，又从相爷变成了大夫，又从大夫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崔侯。
一个臣子做到这个份上，已然已经到顶了。
他看起来还是那样年轻，像那个时候救起自己一样，周慈想。
若是没有父皇和那位早死的堂哥，他应该可以占据崔师所有的称谓才对，母后想要控制他，所以他把母后囚禁了，她变成了太妃娘娘。
他的亲生母族借着皇亲的名义大肆敛财，通官卖爵，所以他把他们都宰了。
可崔师不一样，从小到大仰望的身影，一天又一天，直到两人平视。
他不问对方为何不娶妻？
对方也不问他为何不封后？
他们或许曾经是纯粹的君臣，却又不只是君臣，是师徒，甚至更复杂过父子，其中掺杂的太多，又有利益和他亲缘关系从中粘合，挑拨，切断。
在权力中央滚了好几番，无论何种感情，也都变得不再纯粹。
所以在对方就这般义无反顾的死在自己面前之时，首先出现的是悲伤，后悔，愧疚，随之而来的，又带着点莫须有的喜悦。
最后给了一个长而有深意的镜头，镜头从朝堂定格，飞到了整个古城，随后如同飞鸟一般，掠过了高高的宫墙，见到了众生于朝阳之下。
“此后松下尘，不迎来时人。”
“杀青快乐！”
怀里被工作人员塞了一捧花，老早准备的蛋糕也被推到了面前，木溪被众人的欢呼与喜悦簇拥着，吹灭了蜡烛，也结束了电视剧的拍摄。
电视剧的制作周期比电影要短一些，但也短不到哪里去，等到真正播出，大概要等到五六月份，赶上暑期档的前奏。
木溪没有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杀青之后，他酝酿已久的那款小程序终于进入了内测阶段。
他打算给粉丝们一个惊喜。
而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的生日在九月，不多的粉丝们也想要悄悄为他筹备。
木溪主动放开了二创的权限，只要不以牟利为目的，他鼓励粉丝们自由发挥自己的才华。
这个无心之举，反而为他在圈内拓宽了道路。
各路画师与创作者灵感爆棚，即便是不混粉圈的路人，也偶尔会在首页刷到木溪家“太太们”产出的高质量图文，顺藤摸瓜地摸进这个圈子，又为他的粉丝群体吸引来了一小批原本混迹二次元的用户。
但大多数也只是只偷吃不关注的状态，不过也算是路人盘了。
小唐一个人打理着后援会和粉丝群的各项事务，渐渐有些分身乏术。
邝之薇打算再招两个人来分担他的工作，问木溪有没有什么想法。
木溪没有拒绝，但他先给伍漾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换个环境，来他这边帮忙。
伍漾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她一贯的爽朗：
“我就知道！同甘共苦的老同事，苟富贵，勿相忘啊！
哈哈哈哈，不过暂时不去你那边啦。我可是要征服星辰大海的女人，先征服我的学生再说。
本大女人决定考研了，教了书、上了班，才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读书。先试试能不能考上，考上了就去读书了。也谢谢小溪的邀请啊！”
木溪看完她的回复，没有再多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非要挤进这个圈子才算有更好的发展。
伍漾在支教的时候虽然每天都在吐槽，但他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热爱那份事业的。
他不会去干涉别人的选择。
他们有同窗之谊，有共事之情，日后总有机会再见，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转而给邝之薇回了消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小唐继续跟在他身边跑现场，后援会和粉丝群那边另外招两个专职运营来打理。一来小唐确实做得好，他用得顺手；
二来对外招聘吸引来的大多是女孩子，他一个男艺人，与女助理长期近距离相处总归不太方便，而男助理又未必有女孩子那么细心，培训周期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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