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溪听得真切。
他终于偏过头，看了那两个韩裔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那两个原本还在唧唧歪歪的韩裔与那双瞳孔对视之后，忽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没了继续说话的欲望，双双闭上了嘴。空气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木溪只觉得耳朵都清净了不少。
一个又一个面试者进去又出来。木溪低头翻着手中的资料，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现达米安穿着休闲装，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亲爱的，你到了怎么没有通知我？”
第102章 电影点映
“按正常流程就好，达米安。”
“我当然是按正常流程来的，已经到你了，亲爱的。”
“多谢。”木溪站起身，朝试戏厅走去。
那个惊鸿一瞥的亚裔角色，由于某些特殊规定，是绝对不能写成反派的。
这个角色的出现，更像是为下一部作品埋下的伏笔。
木溪顺利地拿下了角色，没有人能赢过他这张脸。
黑色的长发，搭配着深刻的五官，混血而神秘的气质，恰好精准地戳中了A国人的审美偏好。
“相信我，亲爱的溪，”达米安走在他身侧，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个角色一定能为你吸引大量的粉丝。我已经忍不住想看那些女孩为你着迷的样子了。”
木溪弯了弯眉眼：“那我借你吉言。”
“嗯？为什么要借我说话？”达米安学过一些中文，日常交流没有问题，但一旦涉及到成语或惯用语，他就会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是，谢谢你话语中的好意，希望如你我所愿。”
“当然！”达米安又兴奋起来，“七月份的Y国红毯，你会来吗？我很期待在那里看到你呢。”
“应该要看后续的工作安排。达米安，谢谢你的工作邀请，之后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好！你们华国人说的，嗯……，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木溪回国后还没休息两天，便又立刻投入了《云端》的宣发工作。
第一场大规模点映定在京市。
木溪提前一天到达，主创团队集体开了个会。
到场的多是专业影评人和媒体记者，都签了保密协议，承诺在电影正式上映前绝不泄露剧情。
木溪跟随着主演们依次上台。
他的位置在舞台偏左侧。
导演说了一段开场白之后，话筒便依次传到各位主演和配角的手中，大家各自分享了拍摄期间的感想和对角色的理解。
当话筒递到木溪手上时，他简单地讲了几句自己对角色的解读，语速不快不慢，措辞简洁而得体。
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导演宣布放映正式开始。
灯光暗了下来。
主创团队在第一排落座。
木溪也是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面孔，整个人很快便沉浸了进去。
影片播放到三分之一时，他身侧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上，忽然坐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木溪没有偏头，他光是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便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木老师的第一部作品，我可一定要好好观摩才行。”
嬴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他不知何时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身旁。
木溪没有回答。
此刻的大银幕上，是铺天盖地的暴雨全景。
蔡铎是网络上声名显赫的影评人，一向以毒舌犀利著称。
他批判过的电影不计其数，每每直戳痛点，说出广大网友敢想不敢说的真心话，也因此积累了一大批忠实拥趸。
这次收到《云端》主创团队的邀请前来参加点映，他本就是抱着挑剔的态度来的。
从坐在台下听主创团队发言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评分表便已经开始暗自运作。
他提前在社交平台上透露了自己即将参加《云端》点映的消息，引来了大批吃瓜群众和看热闹的粉丝，这几天的流量都比平时好了不少。
当台上那个过分精致的青年出现在他视野中时，蔡铎心中的挑剔便又加重了一层。
在他看来，长得太好看的演员往往会让观众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脸上，而非演技本身，这对一部电影来说，绝不是好事。
仅此一点，他便已在心中对钟从山的选择产生了些许偏见。
专业的演员，有什么样的脸就该为什么样的角色服务，而不是让脸凌驾于角色之上。
不过，当话筒传到那个青年手中、对方针对角色侃侃而谈时，蔡铎不得不承认，对方说话的分寸和条理倒是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多，显得游刃有余。
他没有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等木溪的话音刚落，蔡铎便立刻举起手来。
话筒经过层层传递，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站起身，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落在台上那个青年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木溪老师，作为下半年全新出道的新人演员，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能力驾驭钟从山导演的作品？是什么样的底气支撑你拥有这样的自信，能为我们大家解答一下吗？”
话音落下，周围的媒体和影评人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纷纷暗戳戳地等着看好戏。
木溪的目光落在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态度却依旧不紧不慢，语气温和而平稳：
“自信难道不应该是演员必备的宝贵品质吗？如果一个好的角色摆在面前，你连争取都不愿意争取，那好角色又怎么可能落到自己手上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位老师，您也说了我是新人演员。新人嘛，总是要无畏一些的。就算到时候撞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蔡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这个说法，但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紧接着又追问道：“我也很欣赏木溪老师这份自信。那么我想知道 ，木老师觉得，以你的演技和能力，能够打动在座的媒体朋友和影评人朋友吗？或者说，你认为自己的表现在这部作品中足够出色吗？”
“当然。”这一次，木溪的回答斩钉截铁，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像是脱口而出一般坚定。
“我的存在，不会降低钟导掌控镜头的能力，也不会让编剧的写作水准打折。锦上添花 向来是我擅长的事。”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对方言语中的冒犯而流露出半分恼怒，情绪稳定得不像是一个刚出道半年的新人。
蔡铎还想乘胜追击再问些什么，导演钟从山却在此时开口，适时地截断了这场对话：
“既然这位影评人朋友这么期待我们木溪在《云端》中的表现，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即刻揭晓。”
他向放映人员使了个眼色，主持人也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台活跃气氛，算是将方才那场小小的交锋揭了过去。
蔡铎被人打断了提问，心中有些不快，沉着脸重新坐了下来。
他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做好了着重批判这个新人演员的准备。
大银幕亮起。
主角依次登场，但木溪所饰演的角色却迟迟没有出现。
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暗自好奇，这个新人演员的表现究竟如何，才能让导演和其他主演们在网络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一句负面评价？
第103章 观影
大银幕里，泼天的雨幕毫无征兆地占据了整个画面，雨水砸在瓦片上、泥地里、树叶间，汇成一片嘈杂而沉闷的白噪音。
就在这片混沌的雨声之中，一双麻木的眼睛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了大银幕的正中央。
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攫住。
那双眼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瞳孔涣散地望着某个虚无的方向，眼球表面映着昏黄的灯光，却照不进任何光亮。
镜头缓缓抽远。
昏黄的灯光逐渐照亮了那双麻木眼神的主人 一个瘦削的身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衣料下隐约可见一道道凸起的痕迹。
麻绳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然后毫不留情地抽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清脆的脆响，在密闭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地绽放在每一位观众的耳膜边。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牙根发酸。
蔡铎的瞳孔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想要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手指却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刚才那几十秒里，完全忘记了去关注那张脸是否好看 ，他被那双眼睛里传达出的麻木与空洞牢牢地钉在了座位上。
这居然是一个新人演员能够演绎出来的东西。他心中那份预设立场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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