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眼睛却没离开案前,香已燃了小半,林阿巧已穿好了五根线,比旁人快了大半截。
周围渐渐静了,只剩风吹灯笼的“哗啦”声。
有几个心急的已掉了线,红着脸退到一旁;剩下的也都额上渗了汗,捏着线的手直打颤。
林阿巧却还稳着,第七根金线穿进针孔时,香头正好燃到根,不多不少,分秒不差。
“赢啦!”摊主举着花钿喊。人群里爆发出喝彩,几个年轻小伙子尤其起劲,直往林阿巧跟前凑。
林掌柜挤进来,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拍着女儿的肩:“不愧是我林家的丫头!”
林阿巧红着脸接过花钿,刚要往头上贴,却瞥见人群里的沈砚和俞苏景,忙停了手走过来:“沈大人,俞夫郎也来逛夜市?”
“来看看热闹。”沈砚点头笑,“阿巧姑娘好手艺。”
“就是运气好。”林阿巧捏着花钿不好意思地笑,“前几日帮外邦人穿珠串,练了好些日子手呢。”
她顿了顿,又道,“我爹说多谢沈大人,若不是您修的那条水泥路,外邦人哪能这么方便来铺子里?这阵子生意好得很,我娘正念叨着要给您送些新收的香料呢。”
俞苏景笑着接话:“香料就不必了,倒是你这穿针的本事,往后定要被媒人踏破门槛。”
林阿巧脸更红了,攥着花钿往后退了退:“俞夫郎取笑我呢!我先回铺子里了,我娘还等着我报信呢。”说罢红着脸跑了,身后跟着群起哄的小伙子。
沈砚望着她的背影笑:“这姑娘倒是个实在人。”
“可不是嘛。”俞苏景拉着他往别处走,“前几日青禾去买糖,见她帮个老婆婆挑担子,从街口送到巷尾,累得满头汗都没要谢礼。倒有点像咱们镇上的春丫,心善。”
夜市深处更热闹。
有小贩在卖巧果,用油和面炸成花瓣形,撒着芝麻;还有卖河灯的,竹骨糊着彩纸,上头画着牛郎织女。
俞苏景蹲在河灯摊前挑了半天,选了盏画着并蒂莲的,转头问沈砚:“等下去河边放灯?”
“好。”沈砚付了钱,见他指尖沾了点彩纸的金粉,便伸手替他擦掉。
“方才看阿巧穿针,想起去年七夕你端甜汤去值房,我还在翻棋谱,该早些陪你出来的。”
那会儿哪是忙,分明是下棋下忘了时辰,如今想起来,倒比错过了什么要紧事还可惜。
“那时候哪能怪你。”俞苏景捏着河灯站起来,灯笼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再说现在补上也不晚。咱们成亲这几年,哪年七夕没好好过?去年你还给我编了个草戒指呢。”
两人顺着人流往河边走。
夜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拂得人心里发软。
俞苏景忽然停下脚步,从袖袋里摸出个小荷包递过来:“给你的。”
荷包是藕荷色的,绣着两颗缠在一处的莲子,针脚算不上细密,甚至有两针还稍稍偏了些,却瞧着格外实在。
沈砚捏着荷包边角问:“何时绣的?我怎么没见你动针线。”
“就前几日夜里。”俞苏景别开脸看河灯,声音轻轻的,“知道自己绣得不算好,可乞巧也不单是姑娘家的事,我绣个荷包给你,盼你往后事事顺顺当当的。你别嫌弃就行。”
沈砚把荷包往腰间一系,攥住他的手往河边走:“嫌弃什么?你绣的我都喜欢。戴在身上,比什么都称手。那我也盼着,往后每个七夕,都能陪你放灯。咱们还要一起过好多个七夕呢。”
河边早围了不少人。
各色河灯往水里漂,烛火在灯里明明灭灭,顺着水流往远处去。
沈砚蹲下身,俞苏景把并蒂莲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两人看着灯影晃晃悠悠漂远了,才相视而笑。
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了。
沈砚牵着俞苏景往回走,夜市的人渐渐散了,红灯笼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俞苏景忽然哼起了小调,是小时候镇上阿婆教的乞巧歌,调子软乎乎的。
沈砚跟着哼了两句,脚步慢了些。
他侧头看俞苏景被灯笼映得泛红的脸颊,想起小时候两人在老槐树下分吃一块巧果,想起成亲时他红着脸说“往后就靠你啦”,想起这几年院里的日升月落。
打小儿就认识的人能守在身边,成亲这些年还能像初时那样热乎,连晚风都带着甜意。
第57章 新菜式
申时的梆子声刚敲过最后一下,沈砚就合上了案头的修路图纸。
木质的卷轴向里收时带起轻响,他指尖蹭过边缘的墨迹,忽然就想起现代写字楼里的打卡机,那会儿是到点按指纹,如今是听着梆子往家赶,竟没什么两样。
都是朝九晚五的营生,他这工部主事的级别够不上早朝,不用天不亮就往宫里挤,倒比好些同僚多了几分自在。
刚走出工部衙门,就见马夫老马牵着那匹枣红马候在石狮子旁。
老马接过他手里的图纸卷:“大人今日走得比昨日还早些。”
沈砚上了马车:“没什么急活儿。”
他坐着马车往家走,脑子里却在打转,青禾这小哥儿自从来了家里,俞苏景倒比先前爱出门了,前几日还跟着青禾去逛了庙会,回来时手里攥着捏面人,眉梢眼角都是亮的。
沈砚心里泛着点酸。
倒不是恼青禾,只是瞧着俞苏景跟旁人玩得那样热闹,偏对着自己时总温温和和的,倒想寻个由头,让他眼里只映着自己。
回到家时院门关着,他刚要抬手叩门,青禾就从里头拉开了门栓,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糕:“大人回来啦!主夫和我下午去街角看糖画了,现下在廊下看蚂蚁搬糖呢。”
沈砚“嗯”了声往里走,果然见俞苏景蹲在阶下,素色的衣襟沾了点尘土,指尖正轻轻往地上撒碎糖。
听见脚步声,他仰起脸笑:“回来啦?今日衙门不忙?”
“不忙。”沈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几只黑蚂蚁围着碎糖转,“方才听青禾说,你们下午去街角看糖画了?”
俞苏景眼里闪过点雀跃:“是啊,青禾说新来的糖画师傅会画凤凰,我瞧着真像。”
他说着往沈砚手边递了递:“还买了糖葫芦,给你留了一串,在厨房挂着呢。”
沈砚没接话,只盯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看。
俞苏景这性子本就开朗,以前是在京里没什么相熟的人,才总闷在家里,如今有了青禾作伴,倒活泛得像株晒足了太阳的新柳。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站起身:“厨房有面吗?我今日想做点新鲜吃食。”
俞苏景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土:“有呢,王厨娘下午刚磨的新面。做什么?”
“保密。”沈砚勾了勾他的手指,转身往厨房去。
王厨娘正在灶台前收拾碗筷,见沈砚进来忙停了手:“大人要下厨?”
“嗯,借你的灶台用用。”沈砚拉开碗柜找瓷盆,“王婶您先歇着吧,我自己来就行。”
他要做的是炸鸡和奶茶。
这两样是穿越前最常吃的,热油烹出来的香能勾得人挪不动脚,甜津津的奶茶配着吃,保管俞苏景尝了就忘不掉。
先和面糊。
他舀了两碗面粉倒进瓷盆,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想起俞苏景不爱太咸,只少少撒了点盐,加清水搅成稀稠适中的糊,筷子挑起来能挂住薄薄一层就行。
接着是处理鸡肉,早上让王厨娘买的鸡腿肉正好用上,他拿刀把肉剔下来切成小块,用料酒和姜片腌着去腥味,搁在一旁等入味。
俞苏景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他忙:“你这是要炸东西?”
“等会儿就知道了。”沈砚捏了块腌好的鸡肉扔进面糊里,裹得匀匀的,又往另一个瓷盘里倒了些干面粉,“帮我烧火?”
俞苏景笑着凑到灶台边,拿起火折子引燃了柴禾。
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暖光映得他侧脸软乎乎的,沈砚看了两眼,手里的活计都慢了半分。
油烧得差不多了,沈砚抓着裹了面糊的鸡块往干面粉里滚了滚,确保每块都沾匀了粉,才小心地放进油锅里。
“滋啦”一声响,油星子往上跳了跳,金黄的香气瞬间漫开,比寻常炒菜的香烈得多,连蹲在院角喂猫的青禾都竖着耳朵望过来。
“好香啊!”俞苏景往锅里瞅,见鸡块在油里慢慢鼓起来,颜色从白转黄,最后成了诱人的金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看着倒比炸丸子精巧。”
“炸鸡。”沈砚用长筷子翻了翻鸡块,让两面都炸得焦脆,“等下尝了就知道。”
炸好的鸡块捞出来搁在铺了油纸的盘子里,控油的工夫他又去煮奶茶。
找了点家里存的红茶,用滚水沏开,滤掉茶叶后倒进小铜锅里,加了勺白糖和几块碎冰糖,再搁一小撮盐提鲜,这是他以前总喝的咸甜口,比纯甜的多些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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