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异世,遇见大美人夫郎_南山戴月【完结+番外】(51)

  沈砚定了定神,匆匆交代书吏把散落的典籍归整好,跟着李福全出了工部衙门。

  马车辘辘碾过朱雀大街,他掀着车帘往外看,街旁的槐树刚落了花,青石板路上还铺着层白绒绒的瓣子,几个孩童正蹲在路边捡花玩。

  “沈大人在想什么?”李福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砚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今日天好。”

  李福全也跟着笑:“可不是?陛下登基这月余,天头就没差过。”话到这儿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了句,“就是陛下心里头,未必有这日头透亮。”

  沈砚没接话。

  他知道李福全说的是什么。

  漕运那边的事早传遍了,周通判报的损耗越来越离谱,连带着运河沿岸的闸官都敢明目张胆地收过路费,可户部尚书总说“老臣办事稳妥”,新帝竟像是没了办法。

  马车停在午门外时,沈砚心里已隐隐有了数。

  跟着李福全穿过抄手游廊,御书房的檀香味越来越浓,远远看见个明黄色的身影正立在窗前,手里捏着卷奏折,背影瞧着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沉凝。

  “陛下,沈大人到了。”李福全轻声通报。

  新帝转过身来。

  “沈爱卿平身。”

  沈砚叩首起身时,指尖在袖袋里攥成了拳。

  “朕翻了功臣册。”新帝往书案边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沈爱卿是三年前的六元及第,放榜那日,先帝还说‘朕得了个栋梁材’。”

  沈砚垂首:“陛下谬赞,臣不过是侥幸。”

  “不是侥幸。”新帝拿起案上的纸张,正是他当年画的水泥路方子,“这方子是你在翰林院时献的,去年冬天宫门前的路铺了半段,雪天竟没结半点冰。”

  沈砚心里一动,抬头时正撞上新帝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少年天子的怯懦,反倒带着股锐气。

  “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他低声道。

  “分内之事?”新帝轻笑一声,把图纸往案上一放,“那如今有件更该是‘分内之事’的差事,沈爱卿愿不愿接?”

  沈砚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但凭陛下吩咐。”

  “漕运。”新帝吐出两个字,指尖重重敲在账册上的红圈里,“周通判报的损耗,你信吗?”

  “臣……”沈砚顿了顿,据实回道,“臣在码头验过粮,上月损耗最多不过一成,断断到不了三成五。”

  “朕就知道。”新帝眼底闪过抹冷光,“可户部尚书说‘周通判是三朝老臣,不会欺君’,吏部侍郎说‘漕运历来如此,动不得’,沈爱卿,你说朕这龙椅,坐得是不是像个笑话?”

  这话问得太直白,沈砚慌忙跪下:“陛下息怒!老臣们只是……只是循旧例。”

  “旧例?”新帝蹲下身扶他起来,指尖触到他袖口时微微一颤,“先帝当年砸了三个知府的官印,才把损耗压到一成五,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就敢把‘旧例’捡起来,不是循旧例,是觉得朕年轻,镇不住他们!”

  沈砚望着少年天子,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话:最是帝王家无情,可最是帝王家,也最是身不由己。

  他喉结滚了滚,轻声道:“陛下若信得过臣,臣愿去查。”

  新帝眼睛亮了亮,攥着他的手腕紧了紧:“朕要的不是明查。周通判在码头盘根错节十五年,你去查,他只会把尾巴藏得更紧。”

  他往窗外瞥了眼,见李福全正守在廊下望风,才压低声音,“朕要你私下查。带着朕的密旨,去码头找那些被周通判压着的小吏,去问那些被粮商坑了的纤夫,朕要实打实的证据,要让那些人知道,这天下,如今是朕的天下!”

  沈砚心里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新帝为什么找他,工部主事承上启下,既熟码头的事,又没掺和过漕运的旧账,更重要的是,他不属于任何派系,是张干净的白纸。

  “臣……”他刚要应下,又想起什么,“可臣只是六品主事,周通判是从五品,臣若去查他……”

  “朕给你尚方宝剑。”新帝转身从案下摸出个锦盒,打开时露出柄巴掌大的玉剑,“拿着它,若有人敢拦你,先斩后奏。”

  沈砚看着那玉剑上的云纹,指尖发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帝是把他当成了劈开混沌的刀,成了,他便是新帝的肱骨;败了,他就是第一个被舍弃的棋子。

  “怎么?沈爱卿怕了?”新帝挑眉看他。

  “臣不怕。”沈砚接过玉剑揣进袖袋,掌心烫得厉害,“只是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

  “若查到证据,”沈砚抬眼望他,字字清晰,“陛下会动周通判吗?”

  新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褪去了方才的沉凝,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的决绝:“先帝当年敢扒知府的官服,朕就敢摘周通判的乌纱,沈爱卿只管查,天塌下来,朕顶着。”

  沈砚躬身叩首时,听见窗外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落在案上的账册上,像是给那刺目的红圈蒙了层暖绒。

  “臣,领旨。”

  李福全在廊下听见这话,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掸了掸拂尘上的落瓣。

  天还长着呢,可这日头,总算要往亮处走了。

  第63章 朝堂辩论

  秋老虎赖在京城不肯走,早朝的鼓声响得比往日沉。

  沈砚站在工部的队伍里,望着新帝的身影。

  他蹲在码头仓库里熬了许久,跟着纤夫睡草棚、扒粮船底的霉米账册才攒下的东西,此刻正躺在新帝的龙书案上。

  “周通判。”

  新帝的声音撞着殿柱荡回来时,站在前列的周通判还在捻胡须。

  他斜眼瞥了眼身侧的户部尚书,见对方微微颔首,便佝偻着背出列:“老臣在。”

  “上月你报的漕粮损耗三成五,”新帝指尖敲了敲案上的账册,声音不高。

  “可沈主事查的账,说码头实际损耗不足一成。那剩下的两成五漕粮,你运去何处了?”

  周通判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梗着脖子道:“陛下!沈砚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他的话怎能信?定是他为了邀功。”

  “哦?”新帝忽然扬声,李福全捧着个木盒从侧殿走出来,往殿中一放,“那这些呢?”

  盒盖掀开时,满殿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里头堆着的不是金银,是一沓沓泛黄的账册,最上头那张贴着张漕帮的船票,四月初三,周通判的私船从码头运出二十石新米,直接进了他城外的粮仓。

  “还有这个。”新帝又扔下来个账本,哗啦啦落在周通判脚边,“你给户部尚书送的那五千两银票,写着‘漕运分红’的字样,还要朕念出来吗?”

  周通判的脸“唰”地白成了纸,“噗通”一声跪下去,膝头撞得金砖地响:“陛下饶命!老臣一时糊涂。”

  “糊涂?”新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几个官员,“你们借着漕运损耗贪墨,把陈米混进官粮里送进禁军粮仓,害得边关将士吃了闹肚子,这叫糊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周通判贪墨漕粮、结党营私,着革去官职,押入天牢!户部尚书包庇纵容,同罪论处!其余涉案官员,一律停职查办!”

  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侍卫上前架人时,周通判还在哭喊“老臣伺候过三朝天子”,户部尚书则瘫在地上,被捂着嘴往外拖。

  沈砚站在人群里,看着这阵仗,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这雷霆手段,倒真有几分先帝当年的影子。

  “沈砚。”

  听见新帝唤自己,沈砚忙出列躬身。

  “周通判这些人家,就交给你抄了。”新帝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抄出的赃款赃物,全部充作漕运专款,一粒米、一分银都不许私留。”

  “臣遵旨。”沈砚叩首领命,心里却暗自打起了精神,这差事看着是信任,实则是烫手山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领了旨出了宫,沈砚没敢耽搁,带着侍卫直奔周通判府邸。

  才进后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地窖的门敞着,里头码着二十多箱银子,箱盖掀开的那个,银锭堆得快溢出来。

  旁边还摆着两缸酒,掀开缸盖一看,竟是浸在酒里的海参,个个足有巴掌大。

  “大人,这……”侍卫也看直了眼。

  沈砚蹲在箱边数银锭,指尖都在发颤,一个从五品的通判,竟能贪出比工部半年俸禄还多的家底。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都记下来!银锭按成色过秤,海参清点数目,连这酒缸都得记上,半点不能漏。”

  抄家的差事忙了整整七日。

  轮到户部尚书府时更惊人,书房地砖下藏着个暗格,里头的金元宝码得比砖还齐整,管家战战兢兢地说:“大人说这些是给孙辈攒的。”

  沈砚没说话,只让人把金元宝一个个过秤,竟有三千多两,管钱的官,贪得比直接经手漕粮的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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