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俞苏景靠在沈砚肩膀上，看着院角抽芽的柳树，轻声问：“你说，他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沈砚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俞苏景，笑着把下巴抵在他发顶：“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他们健康快乐，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够了。”
俞苏景笑了，点了点头。
风里的柳芽儿味越来越浓，春天真的来了，他们的小日子，也像这春天一样，满是烟火气，满是希望。
第71章 归乡
吏部衙署的铜铃刚过巳时，沈砚攥着假帖快步出来，街角三辆马车旁早围了一圈人，沈安扶着江平的胳膊，俞连冬正给烟袋锅子点上火，李秋天在旁给两个孩子理小披风。
沈明煦攥着江平的袖口不肯松，眼圈红红的，沈清和则扒着俞连冬的腿晃，小嗓子喊得脆生生：“外祖父别走！清和要跟你们一起回‘有河塘的家’！”
“不是走，是咱们几个一起回。”沈砚走过去把小儿子抱起来，指了指身后的马车，“爹爹告了一个月假，跟爷爷、爷么、外祖父、外祖么，还有小爹，哥哥，咱们一道回老家。”
这话让两个孩子瞬间收了泪。
沈清和揪着沈砚官帽上的穗子笑：“真的？能摸小爹说的大鱼吗？能爬结槐花的树吗？”俞苏景刚好提着装零食的锦盒过来，闻言刮了下他的鼻子：“能，还能让你外祖父带你摸螺蛳，就是别像小爹小时候那样，掉进泥坑里哭着喊爹。”
俞连冬笑骂：“又提那糗事！当年还不是你非要跟我比谁摸的鱼大？”
李秋天和江平跟着笑，沈安趁机招呼：“别闹了，趁天早赶紧走，路上还能多歇两回，别累着孩子。”
三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京城。
头一日走的是新修的水泥路，路面平整得很，马车几乎不颠。
沈清和扒着车窗看不够，田埂上的油菜花铺成金毯，风一吹就翻着浪，蜂蝶裹着花香往车厢里钻。
“爹爹！那黄灿灿的是什么？”他指着花丛里扎着红布的稻草人喊。
“是吓麻雀的，免得小鸟啄庄稼种子。”沈砚给他剥了颗桂花糖。
沈明煦伸手去够飘进车窗的油菜花瓣。
江平从布包里掏出个竹编小篮子：“明煦乖，把花瓣捡进来，回头爷么给你做槐花糕时，撒在上面好看。”
往后几日，他们特意把行程拆得松快，每日只走两个时辰。
辰时出发，午时找驿站歇脚，让孩子们下车跑跳，沈清和追着蝴蝶满院子疯，沈明煦蹲在路边捡光滑的石子。
沈安和俞连冬靠在树底下抽烟聊天，说的都是年轻时的旧事；江平和李秋天则去驿站后厨借灶台，把带来的米糕热一热，再冲两碗糖水给孩子垫肚子。
第七日傍晚，马车终于拐进镇上的青石板路。
镇口的老槐树还在，枝桠上挂着几个红绸子，是镇上人家祈福用的。
俞连冬掀帘看了一眼，眼眶有点红：“三年没回，这树又粗了一圈，当年景哥儿去京城，就是在这树下跟我们告的别。”
李秋天拍了拍他的手：“可不是嘛，那天他还哭了，说舍不得家里的河塘。”
马车直接停在沈家宅子门口。
沈安先跳下车，伸手去扶江平：“走，进去看看，我还记得你当年在这院子里种的月季，不知道还活着没。”
两个孩子早等不及，沈清和从沈砚怀里挣下来，拉着沈明煦就往院子里跑，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响。
“慢点跑！别撞着门槛！”俞苏景在后面喊，却被沈砚拉住：“让他们疯去，在京城憋坏了。”
江平最疼孩子，刚进院就往厨房钻：“我记得上次走之前还剩些山楂干，给明煦泡点水，这一路颠簸，孩子肯定累着了。”果然，没一会儿沈明煦就蔫了，靠在门槛上揉眼睛，小脸蛋也没了血色。
江平连忙端着温热的山楂水过来，一勺一勺喂他：“慢点喝，酸甜的，喝了就舒服了。”
沈安则带着小厮去街上买吃食：“今晚都别做饭了，累一天了，去街口那家‘王记卤味’买只酱鸭，再要碗景哥儿爱吃的豆腐脑，多加辣椒油。”
俞连冬跟着一起去，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边的铺子感慨：“东边那家绸缎铺还开着？当年景哥儿做新嫁衣，就是在这儿挑的红布。”“开着呢，老板还是老李，上次写信说想你了。”
等他们提着食盒回来，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沈清和正缠着沈砚教他写毛笔字，桌上的宣纸被涂得乱七八糟，墨汁还沾了满手；李秋天在收拾行李，把孩子们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木箱里；江平则坐在廊下，给沈明煦讲“老虎吃狐狸”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酱鸭的油香裹着豆腐脑的热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沈清和吃了两块鸭腿，还想伸手去抓，被俞苏景按住手腕：“不许吃了，晚上吃多了肚胀，要闹夜的。”
他撅着嘴不高兴，沈砚偷偷从食盒里摸出块糖塞给他，却被俞苏景瞪了一眼，只好悄悄收回手。
饭后洗漱完，孩子们该睡了。
沈清和却兴奋得不行，非要挤在沈砚和俞苏景中间睡，还拉着沈明煦的手不肯放：“在京城都是我和哥哥睡小床，这里的床大，能躺四个人！”他钻在被子里，小手还在俞苏景胳膊上摸来摸去，一会儿揪揪袖口，一会儿碰碰玉佩。
俞苏景无奈，只好拍着他的背哄：“快睡，明天还要去太外公家，你爹爹说给你做炸鸡吃。”沈清和眼睛一亮，却又小声问：“小爹，下午我抢哥哥的石子，你拍我屁股，是在跟我玩吗？一点都不疼。”
俞苏景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脸蛋：“那是你不乖，再闹真打了，打疼了可别哭。”
第二日一早，沈砚先醒了，轻手轻脚地给两个孩子穿衣服。
沈明煦穿了件白色小袄，沈清和穿了件水绿色的，衬得小脸白白嫩嫩。
“走，爹爹带你们去买早饭，顺便看看镇上的早市，有卖糖画的。”
镇上的早市最热闹，油条在油锅里炸得滋滋响，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甜豆浆，咸豆浆，刚磨好的！”“糖糕！热乎的糖糕！”沈清和指着糖画摊子喊：“爹爹！我要老虎的！老虎最厉害！”
沈砚给他买了两个糖画，一个老虎一个兔子，把兔子递到沈明煦手里：“这个给你，温顺，像你。”
等他们提着豆浆、包子回家，俞苏景还没醒。
沈清和脱掉鞋子，光着脚丫往床上爬，伸手捏住俞苏景的鼻子：“小爹，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爹爹都给我们买糖画了！”
俞苏景猛地睁开眼，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挠了挠他的痒痒：“你这小东西，敢说我懒？我这是特意等你们买早饭回来才醒的，不然谁给你剥鸡蛋？谁给你叠被子？”
沈清和笑得直打滚：“小爹我错了！清和错了！别挠了！”
沈安和江平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新鲜的青菜和鲫鱼。
沈安笑着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快起来吃早饭，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江家村，你外祖肯定等急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两辆马车往江家村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村口。
沈砚外祖早就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等着，江老爷子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却精神矍铄；张老太手里还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孩子的糖。
“来了来了！”江老爷子迎过来，先拉着沈砚的手，又去看两个孩子，“这就是明煦和清和吧，长得真精神。快进屋，炕是热的，红薯还在锅里温着。”
张老太则拉着江平和沈安的手，絮絮叨叨地问：“京城冷不冷？孩子们适应吗？”江平笑着说：“都好都好，您放心，孩子们每天都乐呵呵的。”
两个孩子被太外公太外婆的热情弄得有点害羞，沈清和躲在沈砚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
张老太见状，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两块水果糖，递到他们手里：“明煦，清和，快过来，太外婆这里有糖，甜得很。”
沈明煦小声说了句“谢谢太外婆”，接过糖攥在手里，没舍得吃。
沈清和则大胆些，接过糖就剥开纸塞进嘴里，还甜甜地喊了声：“太外公！太外婆！”
进屋坐下后，江老爷子看着两个孩子，越看越喜欢：“明煦长得真像阿砚小时候，眉眼一模一样，连皱眉的样子都像。清和这模样，随景哥儿，俊俏得很！”
张老太也说：“可不是嘛，没想到我还能见到阿砚的孩子，真是好啊！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沈砚趁机说：“外祖，外祖母，你们年纪也大了，村里看病不方便，不如搬到镇上住，跟我们一起，互相有个照应。镇上离村里也不远，想回来看看随时都能回来，街坊邻居也都认识。”
江老爷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住惯了，村里的老伙计都在，搬去镇上反而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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