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太阳变得毒辣起来,沈砚收起鱼竿,鱼篓里已经装了好几条鱼。
“先回去吃饭,”沈砚走过来,接过俞苏景怀里的沈明煦,“樱桃等下午凉快了再摘,免得晒着你们。”
刚走到前厅门口,一股清甜的果香就飘了过来。
进屋一看,桌子上摆着三个竹筐,里面装满了樱桃,颗颗饱满,还带着水珠,看着就诱人。
俞苏景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小厮:“我们没让摘樱桃啊,这是怎么回事?谁摘的?”
小厮赶紧上前回话:“回主君,是清和小主子弄的。方才奴才陪着小主子们在院子里玩,清和小主子看见樱桃树,就拉着奴才要摘,可他太小了,够不着,急得直跺脚,后来生气了,抬脚就往树干上踹了两脚。”
说到这儿,小厮忍不住笑了:“谁知那树像是禁不住碰似的,他刚踹完,樱桃就哗哗往下掉,掉了一地。奴才赶紧让人捡起来,洗干净装了筐,刚送过来没多久,想着您二位回来就能吃了。”
俞苏景闻言,转头看向沈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俞苏景走到正在揪着桌布玩的沈清和身边,把他抱起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倒厉害,还会踹树摘樱桃了?真是随了你爹爹,力气不小。”
沈清和听不懂他的调侃,只知道笑,小手还指着竹筐里的樱桃“吃,还要吃红果果。”
沈明煦则靠在沈砚腿上,小声说:“爹爹,弟弟好厉害,能让红果果掉下来。”
“是厉害,”沈砚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点严肃,“不过下次不许踹树了,树会疼的,而且你站在树下,果子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俞苏景把沈清和放下来,让小厮看着孩子们,自己则走到竹筐边,拿起一颗樱桃尝了尝,甜中带点微酸,汁水十足。
“这么多樱桃,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放久了该坏了,”俞苏景看向沈砚,眼睛亮晶晶的,“不如做点甜品,晚上还能当宵夜,孩子们肯定喜欢。”
沈砚点头:“好,你说做什么,我让厨房备材料。”
俞苏景笑着说,“先做个蜜渍樱桃,再蒸些樱桃糕,都是些家常做法,孩子们吃着也安心。”
说话间管家已经备好了午饭,有刚钓上来的鱼做的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庄子里自己养的鸡鸭,菜式简单却新鲜。
沈明煦乖乖坐在俞苏景身边,小口吃着菜,时不时夹一口鱼,沈清和则不安分,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沈砚耐心地给他夹菜,时不时还要帮他擦嘴,无奈地说:“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饭后俞苏景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消食,沈砚则去了厨房。
灶间里,厨子正把樱桃倒在竹筛里,用井水泡着洗,能洗去樱桃表皮的浮尘,还能镇住果性,吃着不腻。
沈砚走过去拿起一颗看了看,叮嘱道:“核要用银簪子挑,别用刀剁,免得果肉碎了,渍出来的蜜就浑了。”
等一筐樱桃都剔完核,厨子在砂锅里铺了层碎冰糖,沈砚伸手拨了拨:“再添半勺,春日里的果子喜甜,蜜裹厚些才耐放。”
冰糖上码好樱桃,他又往灶里添了两块慢火炭,“用温火焐着就行,别烧开,不然樱桃就烂成泥了。”
砂锅盖留了道小缝,甜香慢慢从缝里渗出来,他隔会儿就掀开盖用竹筷翻一下,让每颗樱桃都裹上糖汁,直到冰糖全化了,樱桃浸得透亮,才关火端到廊下晾凉。
另一边,案上已经揉好了糯米面,掺了些新磨的黍米粉,沈砚伸手按了按,觉得黏度正好,不会太糯也不会散。
厨子把切碎的樱桃果肉拌进去,还加了勺自家酿的麦芽糖,他尝了尝馅料,点头道:“甜度刚好,蒸的时候垫上苇叶,免得粘屉。”面团被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包上樱桃馅,捏成圆饼,表面印上简单的花瓣纹,摆进铺了苇叶的蒸笼里。
沈砚看了眼沙漏:“蒸两刻钟就够,时间长了饼皮会塌。”
蒸糕的间隙,他想起俞苏景爱吃凉甜口,又让丫鬟取来冰鉴里的冻水,把晾好的蜜渍樱桃舀了半碗进去,再撒些晒干的桂花碎,这是去年秋天收的桂花,用盐腌着存到现在,混着樱桃的甜,正好解腻。
等沙漏漏完两刻,沈砚掀开蒸笼盖,热气裹着糯米香和樱桃香扑面而来,糕饼鼓得圆圆的,苇叶的清香混在里面,闻着就馋人。
这时蜜渍樱桃也镇得冰凉,小厮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摆得齐整,粗瓷碗里的蜜渍樱桃裹着琥珀色的糖汁,撒着点点金桂;竹蒸笼里的樱桃糕还冒着热气,苇叶衬得糕体愈发雪白;旁边小碟里,是特意留的几颗完整樱桃,裹了层细白糖霜,是给孩子们当零嘴的。
俞苏景早带着孩子们在廊下的竹椅上等着,看见托盘就笑着起身,先拿起个热乎的樱桃糕递给沈明煦:“慢点吃,刚蒸好的,别烫着舌头。”
小家伙小口咬开,里面的樱桃馅流出来,沾在嘴角,他也不在意,只含糊地说:“甜!比枣糕甜!”沈清和则伸着小手去抓糖霜樱桃,俞苏景赶紧拦住,拿了颗塞进他嘴里,小家伙含着糖霜,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沈砚坐在俞苏景身边,看着他给孩子们擦嘴角的糖渍,自己也拿起块樱桃糕尝了尝,糯米的软和樱桃的酸甜混在一起,还有淡淡的苇叶香。“怎么样?”俞苏景凑过来问。
“比上次买的强,”沈砚低声笑,递了碗蜜渍樱桃给他,“加了桂花,你尝尝合不合口。”
俞苏景舀起一颗放进嘴里,冰凉的果肉裹着甜润的蜜汁,桂花的香在舌尖散开,忍不住叹道:“还是家里做的实在,外面铺子哪舍得放这么多樱桃,更别说用新收的黍米粉做糕了。”
沈明煦吃了两块樱桃糕,又喝了小半碗蜜渍樱桃汁,小肚子撑得鼓鼓的,靠在俞苏景怀里打哈欠:“小爹,我困了,睡醒还能吃这个甜糕吗?”
沈清和则攥着颗糖霜樱桃,趴在沈砚腿上,含糊地说:“我不困,还要吃……”话没说完,眼皮就开始打架。
“困了就去睡会儿,”俞苏景抱着沈明煦往卧房走,“下午醒了咱们去摘樱桃,摘满你的小竹篮,晚上再让你爹爹给你做樱桃粥。”
沈砚则抱着沈清和跟在后面,小家伙头靠在他肩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红果果……甜糕……”
等孩子们醒时,日头已经偏西,风也凉快了。
俞苏景抱着沈明煦走进樱桃园,小家伙这次敢自己摘了,小手捏着樱桃柄轻轻一拧,果子就掉在竹篮里,转身递到俞苏景嘴边:“小爹吃,这个红,肯定甜。”
沈清和则拉着沈砚的手,踮着脚尖够高处的樱桃,够不着就晃着沈砚的胳膊撒娇:“爹爹帮我摘,要最大的!”
夕阳把樱桃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小竹篮很快就装满了。
沈明煦抱着自己的小篮子,紧紧贴在俞苏景身边,沈清和则趴在沈砚怀里,手里还攥着最后一颗樱桃。
马车缓缓驶回城,车厢里满是樱桃的甜香,沈明煦靠在俞苏景腿上,小声说:“小爹,下次还来摘红果果,还要吃爹爹做的甜糕。”
俞苏景摸了摸他的头,看向身边的沈砚,两人相视一笑。
第76章 税策争议
风裹着御花园的花香,钻过宫墙的砖缝,却吹不散太和殿里沉沉的气压。
沈砚垂手立在文官列中,眼角余光瞥见御座上那道明黄身影,皇帝握着玉圭的指节泛着青白,指腹摩挲玉料的力道,似要将那温润的和田玉捏出裂痕。
“盐铁官营,利国利民!”皇帝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像淬了冰的铁,砸在金砖地面上铮铮作响,“江南盐商囤盐抬价,一两盐能换三斗米;河北铁坊垄断矿脉,寻常农户买把锄头要攒半年钱!尔等张口闭口‘与民争利’,这便是你们护着的‘民利’?”
话落未等片刻,御史台刘大人已颤巍巍出列,花白的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枯草:“陛下息怒!世家经营盐铁百余年,早已是地方根基,贸然收归官营,恐生民变啊!”
他偷瞟了眼武将列首的镇国公,那是河北铁坊最大的靠山,声音又低了三分,“再说官办作坊素来拖沓,若届时盐铁供应不上,反倒是臣等的罪过。”
这话像丢进滚油的火星,瞬间炸了锅。工部尚书紧随其后,捧着笏板连连摇头:“陛下,新建官坊需征地、募工、置炉,少说也得五十万两白银,国库如今……”他话没说完,朝户部方向递了个眼色,几个主事立刻躬身附和,念叨着去年黄河决堤耗了太多帑银,实在拿不出余钱。
沈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朝服的扣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大人的女婿在扬州管着三成盐引,工部尚书的独子是冀州铁厂的东家,这些人哪里是忧心国库,分明是怕自家钱袋子被戳破。
他悄悄抬眼,见皇帝脸色愈发难看,握着玉圭的手已开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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