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五官，平凡的眉眼，只是唇畔含情，笑吟吟的温和到了极点。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斯文书生。
凌练记得练千霜最喜欢这副相貌，所以凌非虽然变来变去的，最常用的却还是这张脸。难道，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他实在太过吃惊，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石头，发出「啪」的轻响。
凌非警觉得很，立刻回过头来，问：「谁？」
凌练不得不从藏身的阴影里走出来，唤道：「爹。」
「小乖，原来是你。」凌非一见他就微笑，问，「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边说边随手从地上拣起张皮来，变戏法似的往身上一套—嗯，手脚是完好如初了，但依然是那副相貌。
凌练看得嘴角抽搐，问：「爹，既然你原本就是这副长相，又何必多此一举？」
「咦？被你发现啦？」凌非捏捏自己的脸颊，直到此时才想起这件事来，压低声音道，「嘘，千万别告诉小蛇。」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咳咳，我当初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骗得他喜欢上我的真面目，小蛇这么爱面子，知道真相后肯定会大发雷霆。他变出蛇身来追着我跑也就罢了，若一怒之下不准我回房，那岂不是……」凌非尴尬的笑笑，表情十分委屈。
凌练不禁有些想笑。
究竟是谁将谁吃得死死的，这不是一清二楚了吗？
唔，看来还是练千霜略胜一筹。
凌非换好皮后，随意打理了一下衣裳，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凌练这才收敛心神，将自己离开万鬼山的打算说了出来。
凌非听完后一阵沉吟。
「你年纪也不小了，下山历练历练当然不错，但小蛇可比我更宠你，恐怕会放心不下。」
「那我不跟他辞行了，明天一早就走。」
「咦？何必走得这么急？」
「反正早晚都要离开，或迟或早并无差别。」
凌非望了望他，歎息道：「我跟你爹都是那样的性情，怎么养出来的孩子偏偏这么冷淡？你小的时候多可爱啊，胖乎乎软绵绵的，笑起来还有个酒窝……」
凌练沉了沉眸子，没有应声。
他知道两个爹多么疼他。
但他却没办法付出相应的感情。
既然早知道将来註定分离，那么现在得到的越多，失去的时候……便越是痛苦。
所以，还是无情一些才好。
凌练草草交待完一切后，果然第二天天刚亮，就拎着收拾好的包袱上路了。
其实他又能有多少东西？不过是几本书、几支笔罢了。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幅字，上头端端正正的写着他的名字，但笔法风格却截然不同，是两个爹当年教他习字时留下的。
他嘴里说要四处游历，事实上却并没有去什么地方，确定远离了万鬼山后，便找一座不知名的山头住了下来。
那山上人迹罕至，正合了凌练喜爱清静的性子，所以一个人住着并不觉得无聊，任凭日子一点点流逝，静静等待着魔性大炽、狂性大发的那一天。
某日中午，他像平常那样靠在树旁睡觉，醒来后却发现眼前多了道人影——是个年纪轻轻的道士，穿一身水蓝色的道袍，面上笑容和善。
只是那相貌十分特别，叫人过目难忘。
凌练睡得迷迷糊糊的，脱口就说：「肉包。」
闻言，那道士的笑脸立刻垮下去，有些尴尬的说：
「贫道道号玄月，跟肉什么包什么的没有关系。」
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一句：「我只是长得圆了些而已，明明一点也不胖啊。」
凌练眯了眯眼睛，瞪住面前那圆滚滚的肉包子，没有应声。
玄月俯下身与他对视，笑说：「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花妖吧？」
凌练怔一下，想起他亲生母亲乃是牡丹花所化，自己身上也有一半花妖的血统，于是没有反驳。
玄月便得意洋洋的笑起来，道：「难怪你生得这样好看。对了，小花妖，听说这山上住了一只绝顶厉害的大妖怪，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凌练根了想，应道：「这山上除我之外，再没有其他妖怪了。」
以前倒确实有些妖魔鬼怪来跟他抢地盘，不过全都被他赶下了山去，有时撞上他正好魔性发作，那下场可就更加凄惨了。
「咦？没有？」玄月大吃一惊，叫道，「我是听说了那只大妖怪的传言，才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的，难道竟是假的？」
凌练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慢吞吞的站起来，表明自己爱莫能助。
「难怪我翻遍整座山头，也只找到一只小花妖，原来全是误传！」玄月在原地转来转去，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完了完了，我浪费这么多时间，回去可怎么向师父交待？嗯，这下该去哪里找只妖怪？」
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目光定在凌练身上。
凌练淡淡的抬一抬眸子，面无表情。
玄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突然踏前一步，猛地抓住了凌练的手腕，嘿嘿直笑。他笑时颊边有个酒窝，瞧来更像肉包了，一字一顿的说：「决定了，就抓你回去凑数吧。」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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